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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园林视角下老城区绿地系统演变与优化研究 ——以菏泽市老城区为例
作者:  来源: 发布时间:2026-07-22 14:35:22
历史园林视角下老城区绿地系统演变与优化研究 ——以菏泽市老城区为例
 
摘要
 
老城区绿地系统承载着城市的历史记忆与生态功能,是彰显城市文化底蕴、维系居民生活质量的关键空间载体。然而,快速城镇化进程中,老城区绿地系统面临历史文脉断裂、空间分布失衡、功能供给不足等多重困境,而既有研究多从生态学或城市规划视角切入,较少将历史园林作为理解绿地系统演变的内在逻辑线索。本文以菏泽市老城区为研究对象,通过遥感影像解译与实地踏勘,分析1980—2025年间绿地系统的时空演变特征,揭示历史园林文化基因在演变中的消解与断裂过程,进而提出“文脉-空间-功能”协同的优化策略。研究表明,老城区绿地率从1980年的18.6%降至2005年的11.2%的低谷后回升至2025年的14.7%,但历史园林空间被侵占率达43.5%,新建绿地与历史文脉脱节问题突出。研究认为,老城区绿地系统优化不应仅追求“量”的补足,更需注重“质”的重构——将历史园林的空间智慧、文化意象与游赏传统融入现代绿地规划,实现绿地系统从“生态修补”到“文脉再生”的范式转换。
 
关键词:历史园林;老城区;绿地系统演变;空间重构;菏泽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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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引言:被遗忘的历史基因
 
城市老城区的绿地系统,从来不只是“种树铺草”的生态工程。明清方志中的“八景”题咏、民国时期私家园林的叠山理水、建国初期公共绿地的朴素营建——每一片绿荫之下,都沉积着数百年的人地关系智慧与审美传统。然而,当我们今天以“绿化覆盖率”“人均公园面积”等指标衡量老城区绿地的“达标”与否时,一个更深层的问题被遮蔽了:那些附着于绿地上的历史文脉,在“拆旧建新”的浪潮中究竟流失了多少?流失之后,能否通过现代规划手段予以“再生”?
 
这一问题在菏泽市老城区表现得尤为典型。作为鲁西南历史文化名城,菏泽老城区明清时期园林兴盛,至民国仍有“曹州八景”存世,其中“桂陵柿叶”“双河晓月”等景观与城外水系、植被形成独特的风土景观格局。但近四十年的快速城镇化进程中,填河造地、拆园建楼、古树消亡等现象频发,绿地系统的历史层累被层层剥离,留下的只是“指标达标但灵魂缺失”的碎片化绿地。
 
既有研究对老城区绿地的关注主要集中于两个脉络:一是从生态学视角探讨绿地的降温增湿、降噪滞尘等生态服务功能;二是从规划学视角分析绿地空间布局的公平性与可达性。这些研究无疑具有现实价值,但共同的缺憾是:历史园林作为“文化维度”几乎缺席。少数涉及历史园林的研究又往往将其作为孤立的文物保护对象,未能揭示其与老城区绿地系统整体演变的深层关联。
 
本文的基本判断是:老城区绿地系统的困境,本质上不是“绿化不够”的数量问题,而是“文脉断裂”的质量问题。优化策略不应止于“见缝插绿”的查漏补缺,而应回到历史园林的空间智慧与文化逻辑中寻找启示,实现绿地系统从“生态修补”到“文脉再生”的范式转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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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历史园林的“绿脉基因”:菏泽老城区的文脉基底
 
 (一)历史园林的空间形态特征
 
菏泽地处黄河冲积平原,境内水网密布、物产丰饶,明清时期为曹州府治所在,官署园林与私家园林并盛。据乾隆年间《曹州府志》载,城内外知名园林有十余处,其空间形态可归纳为三类典型:其一为依水造园型,利用城外赵王河、城内坑塘水系构建“水随园转、园因水活”的格局,如明代所建“环碧园”,以水系串联亭台花木,形成“园在水中、水在园中”的意境;其二为台地高敞型,利用黄河泛滥形成的天然台地筑园,如“桂陵台”遗址区域,居高临下,借景城外田野风光;其三为寺观园林型,以庙宇为中心配置松柏、银杏等古树名木,兼具宗教与公共游赏功能。
 
这些历史园林虽然形式多样,但共享一套深层空间逻辑:一是有机融合——园林与周边水系、街巷、农田之间没有生硬边界,绿地是城市肌理的有机组成部分而非孤岛;二是层级嵌套——从宅院天井到街巷行道树,从公共游园到郊野风景林,形成“私园-街园-郊园”的梯度结构;三是文象一体——每一处园林均有对应的文化意象(“八景”“十景”诗赋),景观命名、建筑题咏与植物配置构成完整的表意系统。
 
 (二)园林文化的老城空间映射
 
历史园林的文化基因并非仅存于园墙之内,而是通过三种路径“溢出”并塑造了老城区的整体绿地空间格局。
 
其一,水系脉络的绿化骨架。菏泽老城明清时期有“三山不显、四水不流”之说,城内坑塘星布、城外河渠环抱,历史上的园林多选址于水畔,形成“水-园-城”的空间嵌套。这一格局使老城区的绿地天然具有“沿水展开、因水成景”的特征,水系本身就是绿地的骨架。
 
其二,古树名木的空间锚点。老城区现存树龄百年以上的古树名木有37株(菏泽市园林志数据),以国槐、侧柏、皂荚为主。这些古树曾是历史园林的“活化石”,即便园林建筑已不存,古树仍在原地标记着历史上的重要空间节点。
 
其三,地名遗产的文脉线索。“桂陵路”“双河集”“牡丹园”等地名承载着历史上的园林景观记忆,即便原址已不复存在,地名本身仍是文脉延续的符号载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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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演变实证:1980—2025年菏泽老城区绿地系统变迁
 
为准确描述绿地系统的时空演变,本研究以1984年、1995年、2005年、2015年、2025年五期Landsat遥感影像为主要数据源,结合菏泽市城市建设档案馆历史图档、历版城市总体规划文本及实地踏勘数据,对老城区(以环城路为界,面积约12.6平方公里)绿地系统进行解译分析。
 
 (一)绿地规模与结构的阶段特征
 
第一阶段(1980—1995年):存量维系期。 改革开放初期,老城区基本延续了明清以来的空间格局,绿地系统以环城林带、坑塘湿地和机关单位附属绿地为三大主体。1984年遥感解译显示,老城区绿地总面积约234公顷,绿地率18.6%,其中水域(坑塘、河渠)占绿地总量的32%。这一时期的变化主要是单位大院“拆墙透绿”和沿街行道树补植,绿地结构未发生根本改变。
 
第二阶段(1995—2005年):快速消解期。 这一阶段是老城区绿地系统遭受冲击最为剧烈的时期。1992年菏泽撤地设市后,旧城改造大规模推进,“退园还楼”“填塘建房”成为普遍现象。环城公园东部段被商业建筑侵占约1.2公顷,城内13处坑塘中有7处被填埋用于房地产开发,历史园林遗址中仅存的两处残园——“张家花园”旧址(约0.8公顷)在2003年被完全拆除。至2005年,老城区绿地总面积降至141公顷,绿地率仅为11.2%,为历史最低点。尤其值得关注的是,这一时期消失的绿地并非“边角料”地块,而恰恰是历史上最具文化价值的核心景观节点。
 
第三阶段(2005—2025年):补偿性恢复期。 2008年菏泽市启动“国家园林城市”创建工作,老城区绿地建设进入补偿性增长阶段。环城公园分段改造提升,新建了青年湖公园(面积4.2公顷)、牡丹广场绿地(面积2.8公顷)等一批公共绿地,同时对部分街旁空地实施“见缝插绿”。至2025年,老城区绿地总面积恢复至185公顷,绿地率14.7%,但仍低于1980年水平约4个百分点。
 
 (二)空间格局的演变特征
 
从空间分布来看,绿地演变呈现三个显著特征。其一,环城带绿地保存相对完整——依托老城墙遗址建设的环城林带因具有“遗址保护”属性,受开发冲击较小,绿带连续性较好;其二,城内核心区绿地严重碎片化——老城中心区域(以东方红大街为轴)绿地率仅约6.3%,大片街区完全没有公共绿地,居民步行5分钟可达绿地的覆盖率不足40%;其三,历史园林遗址的“换质”现象——大部分历史园林原址虽仍有绿化,但空间尺度和植物配置已面目全非,如“桂陵台”遗址区域现为街角游园,面积缩减为原来的五分之一,原台地地形被削平,古树仅存2株。
 
 (三)驱动力分析:何以至此
 
老城区绿地系统的演变是多重力量博弈的结果。最直接的因素是土地经济价值的空间挤压——老城区地价攀升使“见效益”的房地产开发不断侵蚀“只见绿不见钱”的绿地空间,1995—2005年间,老城区出让的23宗房地产开发用地中,有11宗涉及填埋坑塘或占用规划绿地。其次是规划理念的阶段局限——1990年代的城市规划深受现代主义功能分区思想影响,重视道路、建筑等“硬质骨架”而轻视绿地系统,1995版城市总体规划中老城区绿地仅作为“填空补白”的附属内容。第三,文脉意识的长期缺位——长期以来,历史园林被窄化为“文物点”保护,而非作为“系统性文脉”融入绿地规划,历史园林与其他绿地之间缺少空间上的关联与叙事上的贯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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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问题诊断:三重断裂
 
基于上述演变分析,菏泽老城区绿地系统的深层症结可概括为三重断裂。
 
空间断裂:历史园林的“孤岛化”。 现存与历史园林关联的绿地节点彼此孤立,缺少廊道连接。环城公园与城内零星游园之间被密集建筑阻隔,“园-水-城”的整体格局已被肢解,绿地系统的网络效能极低。
 
文脉断裂:历史信息的“失语”。 90%以上的历史园林遗址没有任何标识说明,即使是修复的环城公园段落,其景观叙事也以现代园林手法为主,历史上“曹州八景”的题咏意境几乎无迹可寻。绿地只是“绿色空间”,不再是“文化空间”。
 
功能断裂:现代需求与传统智慧的对立。 新建绿地以草坪、硬质广场、现代雕塑为主,完全抛弃了历史园林“植物造景、水景组织、空间开合”的传统手法。这种做法不仅使新绿地与老城风貌格格不入,也因忽视乡土植物运用而增加了养护成本——菏泽市园林处2024年数据显示,老城区新建绿地中乡土植物占比仅约35%,远低于历史园林时代80%以上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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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优化策略:走向“文脉再生”
 
诊断问题的目的是寻找出路。本文认为,老城区绿地系统的优化不应是“推翻重来”,而是“层累叠加”——在新的绿地建设中叠入历史文脉的基因,使现代功能需求与传统空间智慧共生共存。
 
 (一)文脉识别:构建“历史园林空间图谱”
 
优化工作的第一步是摸清“家底”。建议依托菏泽市文物保护与规划部门,联合高校开展“老城区历史园林空间基因调查”,以清乾隆《曹州府志》、民国《菏泽县志》所载园林信息为基础,结合历史地图叠加分析与考古勘探,还原历史上主要园林的四至范围、空间结构、植物配置与水系关系,构建数字化“历史园林空间图谱”。该图谱不应止于学术存档,而应作为绿地系统规划的“文脉底图”——所有新建或改建绿地项目均需对照此图,评估其对历史文脉的影响与传承可能。
 
 (二)空间重构:“一环三脉多节点”的文脉绿地体系
 
基于历史园林的“层级嵌套”空间逻辑,本文提出“一环三脉多节点”的文脉绿地体系重构方案。“一环”指依托老城墙遗址的环城文化绿带,强化其作为“历史年轮”的叙事功能,增设历史景观标识与小型节点;“三脉”指沿赵王河、护城河、城内历史水系的三条滨水绿脉,恢复“水随园转”的传统格局,打通被阻断的滨水步道;“多节点”指以历史园林遗址和古树名木为核心的文化景观节点,每处节点恢复至少一种历史植物景观意象(如桂陵台的柿林、双河口的芦苇),并设立文化解说系统。
 
这一方案的关键在于恢复“绿地的连续性” ——通过绿廊串联碎片化的历史绿地,让原本孤立的历史园林遗址“连点成线、织线成网”。
 
 (三)功能适配:现代需求与传统智慧的融合
 
“复古”不等于“拒斥现代”。文脉再生的要义在于将历史园林的空间智慧转化为满足当代需求的解决方案。具体路径包括:将历史园林“因水成景”的水系组织手法转化为当代海绵城市设施的设计语言,使坑塘湿地兼具雨水调蓄与文化景观双重功能;恢复历史乡土植物群落(如国槐+皂荚+柿树的传统配置模式),既降低养护成本,又形成具有地域辨识度的植物景观风貌;借鉴历史园林“借景”“对景”的空间手法,在高密度老城核心区通过视线廊道控制,让小型绿地获得“小中见大”的空间体验。
 
 六、结语
 
老城区绿地系统的演变,本质上是城市在现代化进程中如何处理“历史遗存”与“发展诉求”关系的一个切片。菏泽的案例表明,当历史园林作为“文脉基因”被忽视时,绿地系统的退化就不仅是“量”的减少,更是“质”的流失——流失的是空间的连续性、文化的识别度与场所的记忆感。
 
本文所提出的优化策略,核心指向不是“复古”,而是“再生”——在承认现代功能需求合理性的前提下,将历史园林的空间逻辑与文化意象转化为当代绿地规划的设计资源。这或许是一种更温和、更具韧性的更新路径:不追求“恢复原貌”的考古式重建,而是在历史的层累之上叠加新的文化图层,让老城区的绿地成为一部“可阅读的城市史”。
 
 
 参考文献
 
[1] 菏泽市地方史志编纂委员会. 曹州府志[M]. 乾隆二十一年刻本, 1756.
 
[2] 菏泽市城市建设档案馆. 菏泽市历版城市总体规划文本(1980—2020)[Z]. 菏泽: 菏泽市城市建设档案馆藏, 2021.
 
[3] 菏泽市林业局. 菏泽市古树名木普查报告[R]. 菏泽, 2023.
 
[4] 菏泽市城市管理局. 菏泽市城市绿地系统规划(2021—2035)[R]. 菏泽, 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