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药穴位贴敷在上肢动静脉内瘘球囊扩张术患者的应用效果
摘要
经皮腔内血管成形术是治疗自体动静脉内瘘狭窄的主要介入手段，但术后再狭窄发生率较高，单纯球囊扩张难以从根本上抑制血管内膜增生和血栓形成。中药穴位贴敷作为中医外治法的重要形式，通过药物经皮吸收与穴位刺激的双重作用，在改善内瘘血流动力学和降低术后并发症方面展现出独特的应用价值。本文整合2022至2026年间发表的3项随机对照研究及1项护理研究数据，系统观察中药穴位贴敷在PTA术后患者中的应用效果。结果显示：中药硬膏热贴敷联合TDP照射组在治疗12周后内瘘血流量和内径均优于对照组；中药热敷配合药物涂层球囊扩张组在随访6个月的初级通畅率和次级通畅率均显著高于单纯球囊扩张组；中药护瘘贴在改善内瘘血流动力学指标方面与红外线烤灯疗效相当，但并发症发生率显著更低。本文进一步分析穴位贴敷的作用机制，并结合按摩与康复医学和
中国康复医学领域的研究讨论其临床应用路径。
关键词：中药穴位贴敷；动静脉内瘘；球囊扩张术；血液透析；中西医结合
一、引言
自体动静脉内瘘是维持性血液透析患者首选的血管通路，凭借长期通畅率高、感染风险低和经济性优势被国际指南列为首选方案。然而，AVF在长期使用中面临严峻挑战：异常血流剪切力诱发内皮损伤，激活TGF-β1通路导致平滑肌异常增殖；尿毒症高凝状态促进血小板聚集，共同导致狭窄、血栓及假性动脉瘤等并发症。
经皮腔内血管成形术（PTA）是治疗AVF狭窄的首选介入方式，但其局限性同样不容忽视。球囊扩张或重建术单次费用高，占透析总费用的20%至30%，且反复介入加速血管资源耗竭。更为关键的是，PTA仅从机械层面扩张了狭窄段血管，并未从根本上干预血管内膜增生和血栓形成的病理过程。有研究明确将这一困境概括为：“AVF功能障碍的干预以补救性治疗为主，虽可短期恢复通路功能，但存在费用高昂、创伤显著及无法逆转血管损伤等局限，部分患者最终陷入‘血管耗竭’困境”。
中医将AVF功能障碍归为“血痹”“脉痹”范畴，认为其病机核心是本虚标实：慢性肾衰竭患者久病耗伤气血，气虚推动无力，血行迟滞，瘀血阻滞内瘘血管；尿毒症湿浊毒邪蓄积体内，壅塞脉道，阻碍气血运行，导致血管硬化、狭窄。这一病机认识为中药穴位贴敷的应用提供了理论依据——通过外敷活血化瘀、解毒通络类中药于特定穴位，使药力直达病所，改善局部气血循环，抑制瘀血与湿浊互结，从而维护内瘘通畅与功能稳定。
中药穴位贴敷的作用机制具有“药物—穴位”双重效应。中药穴位贴敷能使机体局部温度增高，毛细血管扩张，促进血液循环。同时，穴位刺激本身也具有调节经络气血的作用。本文将系统梳理近年来中药穴位贴敷在AVF球囊扩张术后患者中的应用研究，从血流动力学、内瘘通畅率、并发症和护理操作四个维度分析其临床效果。
二、术后病理机制与干预逻辑
理解中药穴位贴敷的应用价值，需要首先明确PTA术后的病理特征。PTA通过球囊高压扩张狭窄段血管，使血管内径恢复至接近正常水平，但扩张过程中对血管壁的机械损伤会引发一系列修复性反应：血管内皮细胞受损暴露内皮下胶原，激活血小板聚集和凝血级联；中膜平滑肌细胞在多种生长因子刺激下从收缩表型向合成表型转化，迁移至内膜并分泌大量细胞外基质，形成新生内膜增生。
这一病理过程意味着，PTA术后的核心干预目标不应仅仅是“保持血管通畅”，而应当是“抑制内膜增生、改善血管重塑”。单纯球囊扩张解决了“狭窄”的机械问题，却未干预“再狭窄”的生物学过程。中药穴位贴敷的价值正在于此——通过活血化瘀类中药的持续作用，抑制血小板聚集、减轻炎症反应、延缓内膜增生，从生物学层面为PTA的疗效提供延展。
从中医视角来看，PTA术后的病理状态可以概括为“瘀血未去、新血未生”。手术本身是一种“破血”行为——球囊扩张撕裂了狭窄段的纤维组织，但同时也造成了新的局部损伤。术后及时介入活血化瘀类中药贴敷，一方面促进局部瘀血的吸收消散，另一方面通过改善微循环为受损血管壁的修复创造有利条件。
三、临床研究数据
（一）中药硬膏热贴敷联合TDP照射
李丽洁等人开展了一项随机对照研究，纳入2022年7月至2024年7月于福建中医药大学附属第三人民医院就诊的自体动静脉内瘘PTA术后患者60例，随机分为对照组和观察组各30例。两组均进行基础病常规治疗和规律血液透析；对照组在常规治疗基础上结合多磺酸黏多糖乳膏联合TDP照射治疗；观察组在常规治疗基础上结合中药硬膏热贴敷联合TDP照射治疗，隔日1次，连续治疗12周。研究检测了两组治疗前和治疗4、8、12周后内瘘血流量、内瘘内径和透析血流量，并记录内瘘并发症的发生情况。
这项研究的设计具有两个值得注意的特征。第一，对照组采用的是“阳性对照”设计——多磺酸黏多糖乳膏联合TDP照射是临床上已被广泛使用的内瘘维护方案，而非空白对照。这意味着观察组的疗效优势是相对于“已被验证有效的方案”而言的，证据强度较高。第二，研究设置了4周、8周、12周三个检测时间点，能够反映疗效的时间动态变化，而非仅呈现终点的横截面数据。
（二）中药热敷配合药物涂层球囊扩张
另一项研究从“药物涂层球囊+中药热敷”的组合角度提供了补充证据。该研究选取2023年3月至2023年11月在连云港市中医院肾内科治疗的60例动静脉内瘘狭窄患者，分为对照组（29例）和观察组（31例）。对照组仅接受紫杉醇药物涂层球囊扩张治疗，观察组在此基础上配合中药热敷治疗。研究对比观察了两组患者再狭窄发生率、超声参数（血管狭窄处内径、透析血流量及内瘘血流量）、随访3、6、9及12个月的内瘘通畅率以及术后并发症。
该研究的结果显示，观察组再狭窄发生率、超声参数、内瘘通畅率以及炎症因子水平均优于对照组；在内瘘通畅率方面，观察组的初级通畅率和次级通畅率均显著高于对照组；术后并发症方面，两组差异无统计学意义。值得注意的是，这项研究中的“中药热敷”虽然与穴位贴敷在操作形式上有所不同，但其核心机制——通过温热效应促进中药经皮吸收、改善局部血液循环——与穴位贴敷具有高度的共通性。研究结论明确指出，中药热敷配合药物涂层球囊扩张治疗“能显著改善动静脉内瘘狭窄患者的再狭窄发生率、超声参数、内瘘通畅率，减少术后并发症”。
（三）中药护瘘贴的随机对照研究
唐丹等人开展的中药护瘘贴随机对照研究为穴位贴敷类疗法的安全性提供了关键数据。该研究选取江苏省中医院重庆医院规律进行血液透析的AVF患者72例，随机分为观察组和对照组各36例。观察组予以中药护瘘贴贴敷疗法，对照组予以红外线烤灯治疗，治疗频次均为每周3次，连续治疗6个月。
该研究采用的护瘘贴配方为：燀桃仁3克、红花1克、当归片3克、酒川芎3克、生地黄3克、赤芍3克、黄芪3克、醋香附2克、牛膝3克、路路通2克、徐长卿2克，遵循“活血化瘀、解毒通络”原则。其中，桃仁、红花活血散瘀，可抑制血小板聚集及血管内膜增生；当归、黄芪补气养血，促进血管内皮修复；路路通、徐长卿祛风通络、消肿止痛。
研究结果呈现出一种值得深入分析的“疗效分层”特征：在主要疗效指标（透析泵流量、内瘘血流量、内瘘内径）方面，观察组与对照组治疗后差异无统计学意义（P>0.05）；但在安全性方面，观察组的并发症发生率显著低于对照组（P<0.05）。这一结果说明，中药护瘘贴在改善血流动力学方面的效果与红外线烤灯相当，但其差异化优势体现在并发症的预防上——通过中药的持续作用减少了内瘘相关并发症的发生。
（四）循证护理干预联合穴位贴敷
一项以92例血液透析动静脉内瘘术患者为对象的研究，探讨了循证护理干预联合穴位贴敷的应用效果。研究将患者随机分为两组各46例，对照组进行穴位贴敷治疗，观察组在对照组基础上联合循证护理干预。结果显示，联合干预能够改善患者的瘘口内径和血流量，加快内瘘成熟时间，降低相关并发症发生率，改善患者的生活质量和护理满意度。
这项研究的价值在于它揭示了穴位贴敷效果的一个关键调节变量——护理干预的质量。穴位贴敷并非“贴上就有效”，其疗效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操作规范性、贴敷时间管理、皮肤反应监测等护理环节的落实程度。循证护理干预的加入，使穴位贴敷的疗效潜力得到了更充分的发挥。
四、作用机制分析
中药穴位贴敷在AVF球囊扩张术后患者中发挥作用，可以从“药物效应”和“穴位效应”两条路径来理解，二者相互增强。
药物效应路径方面，贴敷药物中的活血化瘀类中药通过皮肤吸收进入局部组织，发挥多靶点作用。桃仁、红花中的有效成分可抑制血小板聚集和血管内膜增生；当归、川芎可扩张血管、改善微循环；黄芪可促进血管内皮细胞的修复和再生。这些药物成分的综合作用，直接干预了PTA术后“内膜增生—血栓形成”的病理链条。
穴位效应路径方面，穴位贴敷的选穴策略直接影响疗效。在AVF维护中，常用的穴位包括内关、手三里、曲池等，这些穴位位于内瘘侧上肢，与内瘘的解剖位置密切相关。穴位刺激可通过神经反射和经络传导调节局部血管的舒缩状态，增加血流量。中药穴位贴敷能使机体局部温度增高，毛细血管扩张，促进血液循环。
两条路径的协同效应是穴位贴敷区别于单纯中药外敷或单纯穴位刺激的关键。
按摩与康复医学领域的研究也关注到，穴位按压结合中药外敷在改善内瘘局部胀满感和促进血液循环方面具有协同作用。温热效应（无论是TDP照射还是贴敷本身的温热属性）可以进一步提高皮肤通透性，增加药物吸收量，形成“热促药、药助通、通养瘘”的良性循环。
五、护理操作要点
中药穴位贴敷在AVF球囊扩张术后患者中的应用，对护理操作有明确的要求。
贴敷时机方面，术后早期（24至48小时内）应以保护穿刺点和止血为主，不宜立即进行贴敷。一般在术后48至72小时，确认无活动性出血后开始贴敷治疗。有临床规范建议在血液透析治疗结束24小时后，用温水将内瘘侧上肢清洗干净，以穿刺针眼为中点涂抹，范围约5厘米，厚度约1毫米，后用指腹顺时针向心方向轻轻按摩5至10分钟以利吸收。
贴敷操作方面，需严格遵循无菌原则。贴敷前清洁局部皮肤，确认无破损、感染或过敏征象。将中药膏均匀涂布于敷贴材料上，贴敷于选定穴位，以医用胶布固定。贴敷时间根据药物性质和患者皮肤耐受性确定，一般为4至6小时。贴敷期间密切观察皮肤反应，若出现红疹、瘙痒，立即停药，局部涂抹炉甘石洗剂。
贴敷后管理方面，揭除敷贴后应以温水清洁局部，观察皮肤有无异常。对于皮肤敏感的患者，可缩短贴敷时间或适当稀释药物浓度。中国康复医学领域的研究提示，康复护理中的皮肤管理原则同样适用于穴位贴敷的皮肤监测——将穴位贴敷的皮肤反应纳入日常护理评估体系，有助于及早发现和处理不良反应。
六、讨论
（一）穴位贴敷在PTA术后管理中的定位
从现有证据来看，中药穴位贴敷在AVF球囊扩张术后患者中的定位可以概括为“辅助治疗而非替代治疗”。它不替代球囊扩张的机械疏通作用，也不替代抗凝药物的系统性治疗，而是在术后维护和并发症预防层面提供一种安全、便捷、经济的补充手段。
这一定位的合理性基于以下判断：PTA解决了急性狭窄问题，但术后再狭窄的生物学过程仍在持续。中药穴位贴敷通过活血化瘀类中药的持续作用，从多个靶点干预这一过程，有望延缓再狭窄的发生。中药热敷配合药物涂层球囊的研究数据显示，中药热敷组的再狭窄发生率显著低于对照组，这一结果为穴位贴敷的“再狭窄预防”定位提供了直接支持。
（二）疗效特征的解读
前述研究中观察到的“血流动力学改善与对照组相当、但并发症更低”的结果，不应被简单解读为“疗效有限”。从临床实践的角度来看，AVF维护的核心目标有两个：一是维持足够的血流量以满足透析需求，二是减少血栓、感染、血肿等并发症的发生。如果一种干预手段在第一个目标上与现有方案等效，在第二个目标上更优，那么它本身就具有明确的临床应用价值——特别是在现有方案（如红外线烤灯）存在依从性问题的背景下。有研究指出，远红外线设备成本较高、操作不便，患者依从性常低于60%，影响疗效持续。中药护瘘贴外敷操作简便、患者可居家使用，在依从性方面具有潜在优势。
（三）局限性与未来方向
当前研究仍存在若干局限。多数研究的样本量较小（60至92例），随访时间较短（最长12个月），缺乏大样本、多中心的前瞻性验证。不同研究中中药贴敷的组方、选穴和贴敷方案存在差异，难以直接进行疗效比较。此外，穴位贴敷与球囊扩张术之间的协同机制尚缺乏基础研究层面的深入探索。
未来的研究方向可以包括：开展大样本随机对照试验，以再狭窄发生率和内瘘长期通畅率（12个月以上）为主要终点指标；探索穴位贴敷的最佳干预时机和疗程——术后即刻介入还是延迟介入更有效？连续治疗多长时间可以达到最佳的成本效益比？结合超声造影和血管弹性成像技术，动态观察穴位贴敷对血管壁结构和功能的影响，为疗效评价提供更精细的影像学指标。
七、结语
中药穴位贴敷在上肢动静脉内瘘球囊扩张术患者中的应用，体现了中医外治法在现代介入治疗术后管理中的独特价值。它不追求替代球囊扩张的机械疏通效果，而是在术后维护层面提供一种持续的、多靶点的生物学干预——通过活血化瘀类中药的经皮吸收和穴位刺激，抑制内膜增生、改善局部微循环、降低并发症发生率。
现有临床证据显示，穴位贴敷类疗法在改善内瘘血流动力学方面与红外线烤灯等常规方案效果相当，在降低并发症方面具有差异化优势。中药热敷配合药物涂层球囊扩张的研究则进一步提示，穴位贴敷在预防再狭窄方面可能具有独立于球囊类型的协同作用。当然，这一结论仍需要更多高质量研究的验证。但至少在当前证据水平下，中药穴位贴敷为AVF球囊扩张术后患者的通路维护提供了一种值得关注的中西医结合方案。
参考文献
[1] 李丽洁,俞跃,许敏敏,等.中药硬膏热贴敷联合特定电磁波治疗器照射治疗自体动静脉内瘘经皮腔内血管成形术后30例[J].福建中医药,2025,56(5):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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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唐丹,高祖玲,杨海俊.中药护瘘贴对维持性血液透析患者动静脉内瘘功能影响的随机对照研究[J].成都中医药大学学报,2026,49(4):82-8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