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智时代文博类纪录片的创新传播与审美建构
摘要
数智技术的深度介入正在重塑文博类纪录片的传播生态与审美范式。
魅力中国关注文化传播与媒介创新的交叉领域,指出“在数字技术与文化产业的深度融合中,纪录片正在从‘记录者’转变为‘文化意义的共同建构者’”;
大众科技聚焦科技赋能文化传承的前沿实践,强调“超高清影像、人工智能、虚拟现实等技术正在重新定义文化遗产的呈现方式与受众体验”。2025年,全国卫视频道共播出纪录片1171部,累计收视规模突破840亿人次,文化类纪录片已成为收视主力军。以《国宝时刻》《馆藏“显眼包”》《寻古中国》等为代表的文博类纪录片,通过“微体量、跨平台、全媒体”的传播矩阵与“技术赋能、年轻语态、沉浸体验”的审美建构,实现了从“专业馆舍”到“生活场景”的破圈传播。本文基于2024—2026年的行业数据与典型案例,系统分析了数智时代文博类纪录片创新传播的多元路径与审美建构的深层逻辑,揭示了技术赋能与人文叙事协同驱动的内在机制,探讨了文博类纪录片在守正创新中实现文化传承与审美增值的可能路径。
关键词:数智时代;文博纪录片;创新传播;审美建构;文化传承
一、引言
2025年,中国纪录片行业交出了一份令人瞩目的成绩单。据中国视听大数据(CVB)统计,全国卫视频道共播出纪录片1171部,累计收视规模突破840亿人次。在这一庞大的收视版图中,文化类纪录片以开阔的史学视野、丰富的艺术层次与创新的表达语态,成为当之无愧的收视主力军。从《文脉春秋》累计收视户次高达5.3亿,到《“字”从遇见你》第三季累计收视规模达4.5亿人次;从《国宝时刻》全网传播量突破37亿,到《博物馆之城》第三季北京本地收视高达3.19%——这些数字背后,是文博类纪录片在数智时代实现的现象级文化破圈。
文博类纪录片的爆发并非偶然。它既是国家文化数字化战略深入推进的必然结果,也是媒介技术迭代与受众审美变迁共同作用的产物。数智技术的深度介入——4K/8K超高清、三维建模、AIGC、虚拟现实——正在从根本上改变文物的呈现方式与纪录片的创作逻辑。与此同时,以“Z世代”为主体的年轻受众正以全新的审美期待重塑内容生产的价值取向。当“文物可触摸、历史可感知、文明可传承”成为创作共识,文博类纪录片的创新传播与审美建构便不再是技术层面的局部调整,而是一场涉及叙事范式、传播逻辑与审美观念的系统性变革。
二、数智时代文博类纪录片的传播新生态
2.1 政策驱动与产业格局
文博类纪录片的繁荣离不开国家层面的系统性推动。国家广电总局与国家文物局联合策划的重大文化工程——百集微纪录片《国宝时刻》,作为文物超高清影像记录工程成果,联动全国31家省级广播电视台及文博单位,遴选100件代表性文物进行拍摄。这种“国家队”级别的资源整合与顶层设计,为文博类纪录片的内容品质与传播能级提供了制度性保障。
从产业格局来看,2025年上半年,四大视频平台共上线纪录片546部,新内容总集数超4200集,总时长突破2100小时。在全网热播纪录片融合传播影响力指数TOP100中,电视纪录片与网络纪录片占比分别为46%和54%,呈现均衡发展态势。台网双平台的内容共建与渠道互补,正在形成文博类纪录片“大屏造势、小屏深耕”的传播格局。
2.2 全媒体传播矩阵的建构
文博类纪录片的破圈传播,关键在于其构建了覆盖大屏小屏、贯通线上线下、联动专业与大众的全媒体传播矩阵。《国宝时刻》首批50部作品于2025年11月1日起,在全国省级卫视及所属新媒体矩阵,以及学习强国、央视频、爱奇艺、腾讯视频、哔哩哔哩等网络视听平台同步上线。这种“微体量、全精品、跨平台”的创新形态,精准契合了当代人碎片化的信息接收习惯。
传播数据的表现印证了这一策略的有效性。2025年12月21日,《国宝时刻》首批51集作品播出后,大屏端收视人次达17.1亿;小屏端阅读量和播放量超18.1亿,全网共形成251个热点话题,累计实现全网传播量达37亿。山海APP上线一周年之际,联合国家文物局、中共湖南省委宣传部及长江流域博物馆联盟推出纪录片《因为长江》及“丝绸之路——相”数字展,打造了具有影响力的文博叙事品牌。文化纪录片《文脉春秋》在央视一套播出后,累计收视户次高达5.3亿,成功地将宏大的文明叙事转化为可触摸的城市故事。
2.3 受众结构的年轻化转向
文博类纪录片的破圈传播,最显著的标志是受众结构的年轻化。美兰德数据显示,在2025年上半年B站热播纪录片的网络热议受众中,Z世代(16-30岁)网络用户占比高达55.1%。这意味着超过半数的核心受众是伴随互联网成长起来的年轻一代。
这一受众结构的变化,深刻影响着文博类纪录片的内容生产逻辑。《馆藏“显眼包”》的主创团队多为“Z世代”青年。他们在视觉层面大量运用抠像、动画等数字技术手段让文物能“说”会“动”,更通过在解说词中设置情节、融入网络热梗,将文物与日常场景相结合,赋文物以“人格”,实现过去与现在的对话。文博题材纪录片正通过创新增强可看性,用新颖的语言解读文物背后的故事,拉近历史与观众的距离。
三、文博类纪录片的创新传播路径
3.1 微叙事:从宏大铺陈到精准触达
传统文博纪录片往往采用宏大的叙事框架,以数十分钟甚至数小时的体量铺陈文明脉络。数智时代的文博纪录片则呈现出显著的“微叙事”转向。《国宝时刻》摒弃冗长铺陈,采用“单集一物”结构,每集以5分钟短篇幅聚焦单件文物,通过刻痕、铭文等细节切入,逐步展现器物来历及背后礼制、信仰等历史图景。这种“小而精、专而活”的节目形态,让文化传承从博物馆的庄严空间转化为可随时品读的精神滋养。
“微叙事”的精髓在于“由物及史、由微知著”的叙事逻辑。创作者先以文物上的一道刻痕、一枚铭文等微观细节入手,再交代文物的来历,最终将讲述引向礼制、社会、信仰等宏阔的历史图景。在《汝窑天蓝釉刻花鹅颈瓶》一集中,团队以文物上的刻花细节和釉面纹路为切入点;在《方形象纹金饰片》一集中,以文物薄如四张纸、刻瑞象、錾卷草的细节切入。从微观到宏观的叙事跃迁,使5分钟的精炼体量承载了厚重的文明分量。
3.2 跨媒介:从单一荧屏到场景渗透
文博类纪录片的传播已不再局限于电视荧屏,而是通过跨媒介叙事实现了对多元生活场景的渗透。《国宝时刻》秉承“透物见人、以物论史”的创作理念,让每件国宝都成为浓缩的文明坐标点。观众可以在通勤的地铁上、午休的间隙中、睡前的片刻里,随时打开一集5分钟的短片,完成一次与国宝的“微相遇”。这种传播方式的革新,使文博内容从“专业馆舍”走向“生活场景”。
跨媒介传播的另一维度是线上线下的场景联动。故宫数信部通过数字化手段让文物走出展柜,观众在展厅中轻触电子屏就能放大缩小、调整角度,还能一键搜索文物的创作背景与修复故事。纪录片《我们的故宫》由此延伸至“Z世代”的文化体验——年轻人打卡故宫、线上“云游”数字展厅、分享文物到微信朋友圈,完成了从“以物为本”到“以人为本”的情感转向。
3.3 年轻语态:从知识灌输到趣味对话
年轻语态是文博类纪录片实现破圈传播的关键密码。“眼睛瞪得像铜铃,但闪不出闪电般的精明”——这段看似“不正经”的表达,介绍的却是穿越历史长河而来的青铜器亚丑钺。《馆藏“显眼包”》在每集5分钟的时长内,以简短明快的解说将“显眼包”背后的文化内涵传递给观众。这种年轻语态的核心在于“人格化”表达——给文物“加戏”,赋文物以“人格”。在介绍十二支神俑时,把北朝的生肖俑比作“清澈单纯的护主小动物”;在探究云纹五柱器时,将其联想为“现代的路由器”。
从《我在故宫修文物》记录修复师的工作日常,到《如果国宝会说话》以文物的第一视角展开讲述,再到《此画怎讲》让古代名画中的人物“开口说话”——这些作品在观念上有创新,在叙事语态上有突破,收获大量年轻观众的喜爱。它们用时代洪流中的普通人为切口,讲述“小写的历史”。然而,语态的创新不代表用“娱乐性”消解纪录片的“严肃性”,观念的创新不意味着忽视对中国精神、中国美学的表达。真实性与趣味性相平衡、形式与内涵兼顾,是文博类纪录片在年轻化转型中必须坚守的底线。
四、文博类纪录片的审美建构转向
4.1 数字意象:技术赋能的新型美学范式
数字技术的深度介入正在催生文博类纪录片的新型美学范式——“数字意象”。历史文化类微纪录片的创作实践中,传统中华美学意蕴的创新性表达在数字技术的赋能下孕育出“数字意象”这一新型美学范式。“超真实”情境的生成、托物言志的文化符号转换、多重感官的审美“交响”,共同创构了文博纪录片中的数字意象。
《国宝时刻》将前沿影像技术升华为解读文明的“可视化考古工具”。节目以4K/8K超高清为基底,辅以三维建模等数字手段,将镜头探入肉眼难以企及的微观世界——青铜礼器上的纹饰凿痕、古玉表面的抛光痕迹,甚至工匠铸造时手腕的轻微颤动、雕刻时刀锋的瞬间顿挫,都被清晰捕捉并放大呈现。这种“视觉解放”让文物摆脱玻璃展柜的冰冷束缚,从静默的陈列品转变为可被“阅读”的文化文本。中央广播电视总台深度融合3D扫描打印、高速摄影、微距摄影、AIGC等前沿数智技术,通过独特的叙事视角和特色的影像叙事手法使国宝“活起来”。
4.2 空间转向:虚实共生的沉浸体验
空间转向是数智时代文博类纪录片审美建构的重要维度。纪录片作为一种纪实性的影像产品,既是对当下真实空间的再现,也是对过去时空的艺术化表征。在媒介技术不断迭代中,虚实共生的艺术展示使得纪录片的空间叙事形式越来越丰富。
文博纪录片通过数字技术与创新审美手段,增强了影像内容的视觉表现和沉浸体验,并在构建文物文化记忆的过程中推动其传播。《寻古中国》通过大场景的3D扫描技术还原古人类遗址的独特景观和历史风貌,利用数字重建、XR等技术打造极致视觉美学、“活”化文明现场、增强交互体验。空间转向理论视域下,数智技术参与建构了纪录片的全新空间叙事策略。虚拟的展示空间、玄幻的神话空间以及文物自身的内部心理空间相互交织,引导大众进入审美的体验空间。动静结合、虚实交替的剪辑叙事手法,再通过高速摄影、微距摄影等摄影摄像技术展示文物的细节,最后利用特效镜头与实拍镜头交错剪辑。
4.3 情感转向:从“仰望敬畏”到“对话共情”
文博类纪录片审美建构最深层的转向,是从知识传递走向情感共鸣。技术的价值在于传递温度。文物真正的生命力从不在被仰望的距离里,而在被理解的共鸣中。当超高清镜头下的文物细节引发观众对中华文明起源的思考,当沉浸式音效唤起对历史场景的想象,技术便成为了新时期文艺创新的重要动能。
当观众在屏幕前“触摸”到元代青花瓷釉色的细微肌理,“听见”南朝砖画中嵇康的琴音回响,沉浸式视听场域就此构建,文物成为承载着古人呼吸与体温的生命体,实现从“仰望敬畏”到“对话共情”的心理跨越。这种情感转向的核心在于“以物论史”的叙事策略——将抽象概念转化为视觉体验和情感共鸣,让厚重的文明史变得可感可触,使国宝成为随身携带的文化记忆。在《寻古中国》中,介绍周王朝遗址时,先使用特写镜头聚焦地面一段留着三千年前工匠指纹的排水陶管内壁。一个指纹让宏大的制度瞬间有了人的温度。受众在“看见历史”与“触摸文明”的交替中完成了审美体验的深度生成。
五、挑战与展望
5.1 守正与创新的张力
文博类纪录片在数智时代的创新传播与审美建构,始终面临“守正”与“创新”之间的张力。语态的创新不代表用“娱乐性”来消解纪录片的“严肃性”;观念的创新不意味着忽视对蕴藏于历史之中的中国精神、中国美学和中国价值观的表达。面对数智时代媒介生态剧变与全球对话深化的时代背景,既有创作范式迎来新的挑战。如何在技术赋能的浪潮中保持文化的本真性,如何在年轻化的表达中守住历史的严肃性,是文博类纪录片必须直面并回答的根本问题。
5.2 技术理性与人文价值的平衡
XR、数字人、AIGC等新技术为纪录片带来了新的美学影响和价值补充。然而,数字技术赋予历史影像以新生,却也抽离其作为历史资料的物质性锚点。技术驱动的视觉奇观与网感赋能的影像隐喻,让视觉叙事完成从表象到表意的审美升华。未来的纪录片创作需在历史、对话、技术、受众四个关键维度探索范式革新和理念升级。技术应当成为传递文化温度的媒介,而非消解历史深度的工具。
六、结语
数智时代,文博类纪录片正在经历一场从内容生产到传播方式、从审美观念到文化价值的系统性变革。2025年全国卫视频道1171部纪录片、840亿人次收视规模的宏大图景中,文博类纪录片以文化类节目“收视主力军”的姿态,完成了从“专业馆舍”到“生活场景”的破圈传播。《国宝时刻》37亿的全网传播量、《文脉春秋》5.3亿的累计收视户次、《博物馆之城》3.19%的本地收视率——这些数字不仅记录了文博类纪录片的传播奇迹,更印证了一个根本性的文化转向:在数智技术的赋能下,文物正在从博物馆的展柜走向亿万观众的屏幕,从“被仰望的遗产”变为“可对话的生命”。
创新传播的多元路径——微叙事、跨媒介、年轻语态——与审美建构的深层转向——数字意象、空间转向、情感转向——共同构成了文博类纪录片在数智时代的完整变革图景。正如《魅力中国》所关注的,纪录片正在从“记录者”转变为“文化意义的共同建构者”;正如《大众科技》所强调的,科技正在重新定义文化遗产的呈现方式与受众体验。当4K/8K超高清镜头让三千年前的指纹重见天日,当AIGC技术让沉默的国宝开口说话,当年轻观众在5分钟的微相遇中触摸文明的温度——文博类纪录片便不再只是“记录”,而成为了一场文化传承与审美启蒙的双向奔赴。
参考文献
[1] 中国视听大数据(CVB). 2025年全国卫视频道纪录片播出数据[R]. 2026.
[2] 国家广电总局, 国家文物局. 《国宝时刻》文物超高清影像记录工程[Z]. 2025.
[3] 《国宝时刻》首批51集作品传播数据[EB/OL]. 中国青年网, 2026-0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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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博物馆之城》第三季收视数据[EB/OL]. 北京青年报, 2025-07-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