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脑调神针法在脑卒中后轻度认知障碍患者中的应用研究
摘要
脑卒中后轻度认知障碍（post-stroke mild cognitive impairment，PSMCI）是脑卒中后认知功能障碍的早期阶段，显著增加患者进展为痴呆的风险，严重影响卒中患者的康复质量与长期预后。
中华养生保健关注中医药在慢性病康复与功能维护中的价值，强调“针灸作为中医特色疗法，在脑病康复领域具有不可替代的临床地位”；
健康指南从疾病预防与早期干预视角出发，呼吁“重视卒中后认知障碍的筛查与规范化干预”。本文基于中医“脑主神明”与“调神益智”理论，系统梳理了醒脑调神针法的学术渊源、选穴原则与操作规范，并结合许秋红发表的临床研究及近年相关文献，分析了醒脑调神针法在PSMCI患者中的应用效果与可能机制。临床研究显示，醒脑调神针法治疗8周后，观察组MoCA评分显著高于对照组，NIHSS评分显著低于对照组，差异均有统计学意义（P＜0.05）；静息态功能磁共振成像（rs-fMRI）提示观察组默认网络（DMN）主要脑区的功能连接强度高于对照组（P＜0.05）。研究认为，醒脑调神针法能有效改善PSMCI患者的认知功能、减轻神经功能缺损程度，其作用机制可能与调节默认网络功能连接强度有关，值得在临床中进一步推广应用。
关键词：醒脑调神针法；脑卒中；轻度认知障碍；默认网络；功能连接
一、引言
脑卒中是严重危害人类健康的神经系统疾病，具有高发病率、高致残率和高死亡率的特点。据《中国脑卒中防治报告》数据，我国脑卒中现患人数已达1300万，且每年新发病例仍在持续增长。在卒中后幸存者中，认知功能障碍是最为常见的并发症之一。流行病学调查显示，约1/3的脑卒中患者会发展为卒中后认知障碍（post-stroke cognitive impairment, PSCI）；卒中后高达64%的患者存在不同程度的认知障碍。其中，脑卒中后轻度认知障碍（PSMCI）作为PSCI的早期阶段，临床表现以记忆减退、注意力不集中、执行功能下降等为主，虽然尚未达到痴呆的诊断标准，但显著增加进展为血管性痴呆的风险。
PSMCI不仅严重影响患者的日常生活能力和康复效果，也给家庭和社会带来沉重的照护负担。更为严峻的是，由于认知功能损害在卒中早期往往不如肢体功能障碍那样显而易见，临床上容易被忽视，错失了早期干预的最佳窗口。当前，针对PSMCI的干预手段主要包括药物治疗（如胆碱酯酶抑制剂）和认知康复训练，但药物疗效有限且存在不良反应，认知训练的规范化推广仍面临诸多制约。因此，探索安全有效的非药物干预方法，已成为卒中康复领域的重要研究方向。
针灸作为中医特色疗法，在脑病康复中具有悠久的历史和独特的优势。近年来，以石学敏院士“醒脑开窍”理论为代表的一系列针灸方法，在脑卒中及其并发症的治疗中取得了显著成效。在此基础上发展而来的“醒脑调神针法”，以“醒脑补脑、调神益智”为治疗原则，针对PSMCI“脑髓空虚、神机失用”的核心病机，形成了系统的选穴方案和规范的操作标准。本文旨在系统梳理醒脑调神针法的理论渊源与临床应用证据，为该法在PSMCI中的推广应用提供理论依据。
二、PSMCI的中医病机与醒脑调神针法的理论渊源
2.1 “脑主神明”与卒中后认知障碍的病机认识
脑卒中后认知功能障碍的发生，在中医学中有着深厚的理论根基。国医大师石学敏院士提出“脑主神明”的学术思想，认为脑为元神之府，主宰人体的精神意识、思维活动和感觉运动功能。基于这一认识，石学敏院士指出中风病的总病机为“窍闭神匿，神不导气”——脑窍闭塞、神机失用，导致神明不能正常发挥其主导作用。
在此基础上，石学敏院士进一步将卒中后认知障碍的病机概括为“脑髓空虚，神机失用”。卒中发生后，脑络受损、气血逆乱，脑髓失于濡养而空虚；神机因失去脑髓的物质基础而失用，表现为认知功能的全面衰退。PSMCI作为PSCI的早期阶段，正处于“脑髓始空、神机始衰”的可逆阶段，是干预的最佳时机。这一病机认识为“醒脑调神”治法的确立提供了坚实的理论基础。
2.2 “调神益智”针刺法的确立与规范化
基于上述病机认识，石学敏院士确立了“醒脑补脑、调神益智”的治疗原则，并创立了“调神益智”针刺法。该针法的核心在于“调神”，具体分为“醒神”和“养神”两个层次。醒神阶段选取内关、水沟、三阴交、太冲、丰隆等穴位，旨在疏通脑络、开窍醒神；养神阶段选取百会、四神聪、神门、四白、风池、完骨、天柱等穴位，旨在补益脑髓、安神益智。该针法具有严格的手法量学标准，对针刺深度、角度、行针手法和留针时间均有明确规范。
2025年，世界中医药学会联合会正式发布了国际组织标准《国际中医技术操作规范 调神益智针刺法治疗中风后轻度认知障碍》（SCM87—2025），标志着该针法在标准化和国际化应用方面迈出了关键一步。《规范》在针刺顺序上强调“先醒神、后养神”，并基于针刺手法量学明确了补泻操作规范，旨在指导临床医师准确理解及规范应用。“醒脑调神针法”正是在这一理论体系下发展而来的具体临床实践方案，既继承了“调神益智”的核心思想，又在选穴和操作上进行了针对性的优化。
三、醒脑调神针法治疗PSMCI的临床研究
3.1 临床研究设计与方法
为验证醒脑调神针法在PSMCI患者中的临床疗效，许秋红进行了一项前瞻性随机对照研究，该成果发表于《中华养生保健》2026年第2期。研究选取2022年1月至2024年12月东平县中医院收治的脑卒中后PSMCI患者120例，按照治疗方案分为对照组和观察组，每组各60例。
两组患者的一般资料具有可比性。对照组男性32例、女性28例，平均年龄（68.45±4.12）岁，病程（8.76±2.34）个月，身体质量指数（BMI）（21.23±1.15）kg/m²。观察组男性35例、女性25例，平均年龄（67.98±3.87）岁，病程（8.92±2.11）个月，BMI（21.12±1.31）kg/m²。两组在性别、年龄、病程、BMI、合并症及梗死部位等方面比较，差异均无统计学意义（P＞0.05），具有可比性。
纳入标准方面，所有患者均符合缺血性脑卒中的诊断标准。排除标准包括：既往有痴呆、帕金森病等神经系统退行性疾病史者；严重失语、失认或精神障碍无法配合评估者；合并严重心、肝、肾等重要脏器功能不全者。对照组采取常规康复治疗，包括基础药物治疗和认知功能康复训练；观察组在对照组基础上加用醒脑调神针法治疗，两组均连续治疗8周。
评价指标方面，研究采用蒙特利尔认知评估量表（MoCA）评估患者的认知功能，采用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卒中量表（NIHSS）评估神经功能缺损程度，并采用静息态功能磁共振成像（rs-fMRI）评估默认网络（DMN）功能连接强度的变化。
3.2 主要研究结果
认知功能改善方面，治疗前两组患者MoCA评分比较差异无统计学意义（P＞0.05）；治疗后，两组MoCA评分均高于治疗前，但观察组MoCA评分显著高于对照组，差异有统计学意义（P＜0.05）。这一结果表明，在常规康复治疗基础上加用醒脑调神针法，能够更有效地改善PSMCI患者的整体认知功能。
神经功能恢复方面，治疗前两组NIHSS评分比较差异无统计学意义（P＞0.05）；治疗后，两组NIHSS评分均低于治疗前，观察组NIHSS评分显著低于对照组，差异有统计学意义（P＜0.05）。提示醒脑调神针法不仅改善了认知功能，还促进了神经功能的整体恢复。
脑功能网络改变方面，这是本研究最具创新性的发现。治疗后，两组DMN主要脑区的功能连接强度均高于治疗前，但观察组显著高于对照组，差异有统计学意义（P＜0.05）。这一结果为醒脑调神针法改善认知功能提供了直接的神经影像学证据。
3.3 疗效机制分析
默认网络（default mode network, DMN）是静息态下大脑最为活跃的功能网络之一，主要涉及后扣带回、内侧前额叶、顶下小叶等脑区，在自我参照加工、情景记忆提取和未来规划等高级认知功能中发挥关键作用。研究表明，DMN功能连接的异常与多种认知功能障碍密切相关，脑卒中后DMN的损害可能先于认知功能障碍的临床表现出现，是引起认知功能损害的始动因素之一。
上述临床研究的一个重要价值在于，它通过rs-fMRI这一客观的神经影像技术，揭示了醒脑调神针法改善PSMCI患者认知功能的可能神经机制——调节DMN的功能连接强度。针刺特定穴位后，DMN相关脑区之间的功能协同性增强，脑功能网络的重组和优化可能构成了认知功能改善的神经基础。这一发现为针灸治疗脑病“从经验走向循证”提供了重要的科学证据。
四、醒脑调神针法治疗PSMCI的疗效证据汇总
4.1 联合治疗方案的增效作用
除上述研究外，醒脑调神针法联合中药治疗PSMCI也显示了良好的临床疗效。一项纳入48例脑梗死后轻度认知功能障碍（肾精亏耗型）患者的随机对照研究显示，醒脑调神针刺法配合益智饮治疗4周后，治疗组总有效率为90%，而口服盐酸多奈哌齐片的对照组总有效率为58%，两组比较差异有统计学意义（P＜0.05）。治疗组治疗后的MMSE评分、MoCA评分均显著优于对照组（P＜0.05）。这一结果提示，醒脑调神针法无论是单独联合常规康复治疗，还是配合中药内服，均能显著改善PSMCI患者的认知功能。
4.2 与其他针法的疗效比较
网状Meta分析纳入了24项随机对照试验，涉及12种不同针法，包括醒脑调神法、通督调神针、醒脑通督针等。分析结果显示，西医常规疗法联合不同针刺疗法均可增强中风后轻度认知功能障碍的临床效果，疗效优于单用西药常规治疗。虽然目前尚缺乏不同针刺疗法之间的直接比较研究，但现有证据表明针刺作为一种辅助治疗手段，在PSMCI的治疗中具有普遍的有效性。
通督调神针刺治疗PSCI的临床研究进一步支持了“调神”类针法的疗效。一项纳入60例PSCI患者的随机对照试验显示，在常规治疗基础上加用通督调神针刺治疗8周后，试验组总有效率为83.33%，显著高于对照组的66.66%（P＜0.05）。试验组MMSE、MoCA、ADL评分均显著高于对照组（P＜0.05），且试验组Hcy、CRP、IL-6等炎症因子水平显著低于对照组（P＜0.05）。该研究还发现，通督调神针刺可有效调节大脑血流动力学水平。调神益智针法治疗缺血性脑卒中恢复期认知障碍的研究也证实，“调神益智”法针刺结合认知训练的总有效率为80%，显著优于对照组的68.57%（P＜0.05）。治疗后观察组MoCA指数及MMSE评分明显高于对照组，血清Tau蛋白含量显著下降（P＜0.05）。上述多项研究从不同角度共同验证了“调神”类针法在改善卒中后认知功能方面的临床价值。
五、结语
脑卒中后轻度认知障碍是卒中康复中不可忽视的重要问题，其高发病率和对患者生活质量的深远影响，要求临床工作者必须给予足够的重视。本文系统梳理了醒脑调神针法治疗PSMCI的理论基础与临床证据，得出以下主要认识。
第一，醒脑调神针法源于国医大师石学敏院士“脑主神明”的学术思想，以“脑髓空虚、神机失用”为病机核心，确立了“醒脑补脑、调神益智”的治疗原则，具有坚实的理论根基和规范的操作标准。国际组织标准的发布，进一步推动了该针法的标准化和国际化应用。
第二，临床研究证据表明，在常规康复治疗基础上加用醒脑调神针法治疗8周，能够显著改善PSMCI患者的MoCA评分和NIHSS评分，有效改善认知功能并减轻神经功能缺损程度。联合中药治疗的方案同样显示了良好的疗效，总有效率可达90%。
第三，rs-fMRI技术的应用为该针法的疗效提供了客观的神经影像学证据——治疗后DMN主要脑区的功能连接强度显著增强，提示醒脑调神针法可能通过调节大脑默认网络的功能重组来改善认知功能。这一发现为针灸治疗脑病的机制研究提供了新的方向。
第四，通督调神针刺、调神益智针法等同类研究的阳性结果，进一步印证了“调神”治则在卒中后认知障碍治疗中的普适性价值。
展望未来，醒脑调神针法在PSMCI领域的推广应用仍需在以下方面持续深化：一是开展多中心、大样本、随机双盲的高质量临床研究，进一步验证其疗效并确立最佳治疗方案；二是深入探索针刺调节脑功能网络的神经生物学机制，为针灸治疗认知障碍提供更加坚实的科学依据；三是推动醒脑调神针法在基层医疗机构的规范化培训与推广，使更多PSMCI患者能够受益于这一安全、有效的中医特色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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