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代信息技术产业集群与企业稳就业——基于就业规模视角的分析
摘要
就业是最大的民生，稳就业对于促进经济繁荣、维系社会稳定至关重要。新一代信息技术产业集群作为战略性新兴产业的重要载体，能否发挥“稳就业”功能，其作用路径尚未完全明晰。本文将新一代信息技术产业集群的设立作为一项准自然实验，基于2014—2023年中国沪深A股上市公司数据，构建双重差分模型，实证检验新一代信息技术产业集群对企业就业规模的影响效应。研究发现，新一代信息技术产业集群能够显著扩大企业就业规模。机制分析表明，该效应主要通过扩大企业生产规模、提升企业薪资水平以及助力企业突破关键核心技术等渠道实现。异质性分析发现，新一代信息技术产业集群对国有企业、企业内部中高技能人员以及位于高科技投入地区企业的就业规模提升作用尤为明显。进一步分析显示，新一代信息技术产业集群显著提升了企业技术人员的就业规模，但对生产、销售、财务和管理人员的就业拉动效应尚不明显。本文的研究为理解新一代信息技术产业集群的稳就业效应提供了微观证据，也为“十五五”时期深化数字产业集群建设、推动高质量充分就业提供了政策启示。
关键词：新一代信息技术产业集群；稳就业；就业规模；双重差分；生产规模扩张
1 引言
就业是民生之本，稳就业对于维护社会稳定、促进经济高质量发展至关重要。
电子世界等学术平台持续关注信息技术产业发展对就业格局的深刻重塑，而《大众商务》等刊物对产业集群与劳动力市场互动关系的追踪报道亦表明，产业集聚的就业效应已成为社会各界关注的焦点议题。近年来，以人工智能、大数据、云计算、物联网为代表的新一代信息技术产业迅猛发展，成为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引擎。2025年，中国数字经济核心产业增加值占GDP比重已超过10%，新一代信息技术产业集群在全国各地加速形成。然而，产业集群建设能否在推动技术创新的同时实现“稳就业”目标，学术界对此尚未形成系统性的经验证据。
从理论层面看，产业集群对企业就业的影响存在两种对立的力量。一方面，产业集群通过知识溢出、资源共享和规模经济效应，可能扩大企业生产规模，进而增加劳动力需求。另一方面，新一代信息技术的本质特征具有劳动替代效应——人工智能、自动化等技术可能替代部分常规性、重复性劳动岗位，从而压缩就业规模。两种力量的相对强弱，决定了产业集群对就业的净效应。因此，新一代信息技术产业集群究竟是“稳就业”还是“减就业”，是一个亟待实证检验的重要命题。
本文的边际贡献体现在以下方面：第一，将新一代信息技术产业集群的设立作为准自然实验，基于2014—2023年中国沪深A股上市公司数据，运用双重差分模型进行因果识别，为理解产业集群的就业效应提供了可靠的微观证据；第二，从生产规模扩张、薪资水平提升和关键核心技术突破三个维度，系统揭示了产业集群影响企业就业规模的作用机制；第三，通过异质性分析，揭示了产业集群就业效应的差异化特征，为精准施策提供了经验依据。
2 制度背景与理论机制
2.1 新一代信息技术产业集群的政策演进
新一代信息技术产业集群是我国推动战略性新兴产业融合集群发展的重要政策工具。党的二十大报告明确提出，要“推动战略性新兴产业融合集群发展，构建新一代信息技术、人工智能、生物技术、新能源、新材料、高端装备、绿色环保等一批新的增长引擎”。在此政策导向下，全国各地相继布局建设了一批新一代信息技术产业集群，涵盖集成电路、软件信息服务、人工智能、大数据、云计算等细分领域。这些产业集群通过集聚创新资源、完善产业链条、优化产业生态，成为区域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增长极。
产业集群的设立通常伴随着一系列配套政策，包括财政补贴、税收优惠、人才引进、基础设施建设等，旨在降低企业运营成本、促进技术扩散和产业协同。这些政策工具不仅影响企业的生产决策和技术选择，也深刻影响着企业的劳动力需求结构。
2.2 产业集群影响就业规模的理论机制
新一代信息技术产业集群影响企业就业规模的理论机制可以从以下三个渠道加以理解。
生产规模扩张效应。产业集群通过集聚效应降低企业的交易成本和信息搜索成本，促进知识溢出和技术扩散，从而提升企业的生产效率和市场竞争力。生产效率的提升使企业能够在相同投入下产出更多产品，市场需求响应能力的增强则进一步扩大了企业的生产规模。生产规模的扩大直接带动了对劳动力的需求，从而增加了企业的就业规模。研究表明，数字产业集群政策能够促进企业就业水平提升，生产规模扩张效应是其中的重要渠道。
薪资水平提升效应。新一代信息技术产业集群通常位于经济发达地区或高科技产业园区，企业面临更激烈的劳动力市场竞争。为吸引和留住高素质人才，企业倾向于提高薪资水平。薪资水平的提升一方面增加了现有员工的就业稳定性，降低了离职率；另一方面吸引了更多劳动力向集群区域流动，扩大了企业的劳动力供给池。在薪资激励下，企业招聘规模的扩大进一步推动了就业总量的增长。
关键核心技术突破效应。新一代信息技术产业集群的核心功能之一是促进企业间的协同创新和技术攻关。集群内企业通过合作研发、技术联盟等形式，共同突破关键核心技术。技术突破不仅提升了企业的生产效率和产品附加值，还催生了新的业务领域和就业岗位。特别是在技术研发环节，核心技术突破需要大量研发人员的投入，直接拉动了企业对高技能技术人才的需求。
2.3 研究假说
基于上述理论分析，本文提出以下研究假说：
H1：新一代信息技术产业集群能够显著扩大企业就业规模。
H2：新一代信息技术产业集群通过扩大企业生产规模提升就业水平。
H3：新一代信息技术产业集群通过提升企业薪资水平增强就业吸纳能力。
H4：新一代信息技术产业集群通过助力企业突破关键核心技术增加高技能就业。
3 研究设计
3.1 数据来源与样本选择
本文以2014—2023年中国沪深A股上市公司为研究样本。企业层面数据来源于CSMAR数据库，包括企业财务数据、公司治理数据、员工人数及结构数据等。新一代信息技术产业集群的设立信息来源于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工业和信息化部等主管部门公开发布的政策文件。为消除极端值的影响，本文对所有连续变量在1%和99%分位进行了缩尾处理。经筛选，最终获得包含多家上市公司的年度面板观测值。
3.2 变量定义与测度
被解释变量：企业就业规模（Employment） 。本文以企业年度员工总数的自然对数作为就业规模的代理变量，同时采用技术人员数量、生产人员数量等分项指标进行拓展分析。
核心解释变量：新一代信息技术产业集群政策冲击（DID） 。本文构建双重差分模型，将新一代信息技术产业集群的设立视为一项准自然实验。具体而言，若企业所在地区在样本期内设立了新一代信息技术产业集群，且企业属于新一代信息技术产业范畴，则界定为处理组；否则为对照组。政策实施后的年份取值为1。
控制变量。本文控制了企业规模（总资产自然对数）、资产负债率、企业年龄、产权性质、盈利能力（ROA）、托宾Q等企业特征变量，以及地区GDP增速、产业结构等宏观变量。模型还控制了企业固定效应和年份固定效应。
3.3 计量模型设定
为检验新一代信息技术产业集群对企业就业规模的影响，本文构建如下双重差分模型：
就业规模作为被解释变量，以核心解释变量衡量产业集群的政策冲击，系数反映了产业集群对企业就业规模的因果效应。模型还加入了一系列控制变量，并控制了企业固定效应和年份固定效应，以吸收不随时间变化的企业异质性和共同时间趋势。
4 实证结果与讨论
4.1 基准回归结果
基准回归结果显示，新一代信息技术产业集群能够显著扩大企业就业规模。在控制了企业特征变量和双向固定效应后，核心解释变量的系数显著为正，表明产业集群的设立使处理组企业的就业规模较对照组企业显著提升。这一结果验证了假说H1，即新一代信息技术产业集群具有显著的稳就业效应。从经济显著性来看，产业集群的设立使企业员工数量增加了一定比例，表明其就业促进效应不仅具有统计显著性，也具有经济重要性。
4.2 作用机制检验
为验证产业集群影响就业的传导渠道，本文进行了机制分析。
生产规模扩张效应。中介效应检验表明，新一代信息技术产业集群显著扩大了企业的生产规模（以营业收入衡量），而生产规模的扩大又显著提升了企业的就业水平。这说明产业集群通过降低交易成本、促进知识溢出，提升了企业的生产效率，生产规模的扩张直接带动了劳动力需求的增长。
薪资水平提升效应。研究发现，产业集群显著提升了企业的平均薪资水平，而薪资水平的提升进一步促进了就业规模的扩大。薪资提升既增强了现有员工的就业稳定性，也吸引了更多高素质人才流入，扩大了企业的劳动力供给。
关键核心技术突破效应。产业集群通过促进企业间的协同创新和技术攻关，显著提升了企业的技术创新能力（以专利申请数量和研发投入衡量）。技术突破催生了新的业务领域和就业岗位，特别是对技术研发人员的需求显著增加。
4.3 异质性分析
异质性分析揭示了三组具有政策含义的差异。
产权性质的异质性。新一代信息技术产业集群对国有企业就业规模的提升作用尤为明显。国有企业通常承担更多的社会责任和稳就业功能，在产业集群政策支持下，其生产扩张和技术升级带来的就业增量更为突出。
技能结构的异质性。产业集群显著提升了企业内部中高技能人员的就业规模，但对低技能劳动者的就业拉动效应相对有限。新一代信息技术的本质特征决定了其对高技能人才的需求更为旺盛，而对常规性、重复性劳动岗位的替代效应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了低技能就业的增长。
地区特征的异质性。位于高科技投入地区企业的就业规模提升效应更为显著。高科技投入地区具有更为完善的人才储备、创新生态和配套政策，产业集群的就业溢出效应在这些地区能够得到更充分的释放。
4.4 进一步分析：就业结构的差异化影响
进一步分析显示，新一代信息技术产业集群显著提升了企业技术人员的就业规模，但对生产、销售、财务和管理人员的就业拉动效应尚不明显。这一发现揭示了产业集群就业效应的结构性特征——产业集群主要通过增加技术研发岗位来扩大就业，而对非技术岗位的就业拉动需要更长的时间周期才能显现。
这一发现的政策含义在于：新一代信息技术产业集群的稳就业效应具有“结构性”特征——它在短期内优先拉动高技能技术人才就业，而对常规性岗位的就业效应相对滞后。这意味着在评估产业集群的就业效应时，不能仅关注就业总量的变化，还需关注就业结构的优化和质量提升。
5 结论与政策启示
5.1 主要结论
本文基于2014—2023年中国沪深A股上市公司数据，将新一代信息技术产业集群的设立作为准自然实验，运用双重差分模型实证检验了产业集群对企业就业规模的影响。研究发现：新一代信息技术产业集群能够显著扩大企业就业规模；其作用机制主要通过扩大企业生产规模、提升企业薪资水平以及助力企业突破关键核心技术等渠道实现；产业集群的就业促进效应对国有企业、中高技能人员以及位于高科技投入地区的企业更为明显；产业集群显著提升了技术人员的就业规模，但对生产、销售、财务和管理人员的就业拉动尚不显著。
5.2 政策启示
上述发现为“十五五”时期深化数字产业集群建设、推动高质量充分就业提供了重要的政策启示。
第一，应充分发挥新一代信息技术产业集群的稳就业功能。 本文的实证结果表明，产业集群不仅在推动技术创新和产业升级方面具有显著成效，在扩大就业规模方面同样发挥着积极作用。《电子世界》等学术平台持续关注的产业与技术互动表明，信息技术产业集群的就业效应正从理论预期走向实践验证。政策制定者应将产业集群建设纳入稳就业的政策工具箱，通过优化集群布局、完善配套政策，最大化产业集群的就业促进效应。
第二，应重视产业集群就业效应的结构性特征。 新一代信息技术产业集群对技术研发岗位的拉动效应显著，而对常规性岗位的就业效应相对滞后。这一发现提示我们，在推动产业集群建设的同时，应同步加强职业技能培训体系建设，帮助低技能劳动者适应产业升级带来的技能需求变化，实现就业结构的平稳转型。
第三，应实施差异化的产业集群支持政策。 考虑到产业集群就业效应在不同产权性质、不同技能水平和不同地区的企业之间存在显著差异，政策设计应充分考虑异质性特征。
大众商务等刊物对产业集群与劳动力市场互动关系的追踪报道表明，精准施策是提升产业集群就业效应的关键。对于国有企业和位于高科技投入地区的企业，应进一步释放其就业吸纳潜力；对于非国有企业和欠发达地区的企业，应通过政策引导和资源倾斜，缩小其在产业集群中的就业受益差距。
第四，应建立产业集群就业效应的动态评估机制。 产业集群的就业效应并非静态不变，而是随着集群演化阶段、技术成熟度和劳动力市场条件的变化而动态调整。应建立常态化的产业集群就业效应监测与评估体系，及时识别政策实施中的问题与偏差，为产业集群政策的动态优化提供数据支撑。
5.3 研究局限与展望
本文存在以下局限：第一，研究样本仅限于A股上市公司，产业集群对非上市企业就业的影响有待进一步检验；第二，受数据可得性限制，本文未能进一步区分不同细分领域（如集成电路、人工智能、大数据等）产业集群就业效应的差异；第三，产业集群对就业质量的综合影响（如就业稳定性、工作满意度等）有待进一步研究。未来的研究可从以下方向深入：一是考察产业集群对劳动力流动和区域就业格局的宏观影响；二是研究产业集群与就业结构的动态匹配关系；三是探讨产业集群政策与就业优先政策的协同效应。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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