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裁冲击对企业债务融资成本的影响及应对措施——基于美国对华管制清单的研究
摘要
近年来，美国以国家安全为由不断扩大对华单边管制清单的覆盖面，从半导体、人工智能到新能源、生物技术，制裁范围的持续扩张正深刻改变中国企业的外部融资环境与资本成本结构。本文基于美国对华管制清单的制度演进与现有实证研究，系统分析了制裁冲击对企业债务融资成本的影响机制及其差异化效应。研究表明，被列入管制清单显著提高了企业的债务融资成本，其传导渠道包括风险溢价上升、融资约束收紧、经营绩效恶化与供应链断裂风险加剧。政府补贴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融资成本上升的压力，但其调节效应存在政策时滞与覆盖不足等局限。本文进一步从企业层面提出了供应链重构、合规管理升级、融资渠道拓展与研发自主化等应对措施，以期为受制裁影响企业的融资决策与风险管理提供参考。
关键词：制裁冲击；债务融资成本；管制清单；政府补贴；融资约束
1 引言
债务融资是企业获取外部资本的主要渠道之一，融资成本的高低直接关系到企业的投资能力、盈利水平与长期发展。近年来，中美经贸摩擦持续深化，美国频繁以维护国家安全为由，将大量中国企业列入实体清单（Entity List）、特别指定国民清单（SDN清单）和中国军事企业清单（CMC清单）等各类管制清单。2025年，实体清单共新增180个实体，其中中国相关实体达到133个，占比约74%，较2024年的72%和2023年的33%呈逐年增长态势。制裁对象主要集中在芯片、半导体、人工智能等关键领域。美国还进一步强化出口管制执法力度，大幅提高违规罚款金额，构建企业经济追责与个人刑事追责的双重惩戒体系。
在这一背景下，被列入管制清单的中国企业面临双重压力：一方面，关键技术进口受限、海外市场准入受阻，经营不确定性显著增加；另一方面，金融机构的风险偏好收紧，信贷条件恶化，债务融资成本随之攀升。债务融资成本的上升不仅侵蚀企业利润，还可能引发投资收缩、研发削减等一系列连锁反应，对企业的长期竞争力造成不利影响。正如
中国农业会计等学术平台所关注的，外部政策冲击对企业财务成本的影响已成为会计与财务管理研究的重要议题；
理财周刊等财经媒体对企业融资环境变化的持续追踪亦表明，地缘政治风险正从宏观层面渗透至微观企业的资产负债表。因此，系统研究制裁冲击对企业债务融资成本的影响机制，探索有效的应对措施，具有重要的理论价值和现实意义。
2 美国对华管制清单的制度演进与影响范围
2.1 管制清单的类型与功能
美国对华单边管制清单主要包括三类：实体清单（Entity List） 由商务部工业与安全局（BIS）管理，限制美国企业向清单上的实体出口、再出口或转让受《出口管理条例》管辖的物项；特别指定国民清单（SDN清单） 由财政部外国资产控制办公室（OFAC）管理，冻结清单主体在美国管辖范围内的资产，并禁止美国人与之交易；中国军事企业清单（CMC或1260H清单） 由国防部管理，旨在识别与中国军方有关联的企业。
2.2 2025年制裁清单的结构性特征
2025年美国对华管制清单呈现出若干结构性特征。从数量上看，实体清单新增中国实体133个，虽较2024年的245个有所减少，但占比却从72%上升至74%。从行业分布看，制裁重点锁定半导体与集成电路、人工智能与云计算、通信与信息基础设施、航空航天与国防装备等十大领域。2025年3月25日，BIS将54家中国实体列入实体清单，涵盖北京智源人工智能研究院、浪潮信息及多家子公司等。2025年9月12日，23家中国实体被列入清单，包括复旦微电子、中国科学院空天信息创新研究院等，其中13个实体为半导体与集成电路相关机构。从制裁逻辑看，美国从传统的“涉军”理由拓展至“助力中国军事现代化”“协助规避制裁”等更为宽泛的理由。
3 制裁冲击影响债务融资成本的理论机制
3.1 风险溢价效应
制裁冲击对企业债务融资成本最直接的影响渠道是风险溢价上升。被列入管制清单后，企业面临的关键技术断供、海外市场收缩、供应链中断等风险显著增加。银行等债权人在评估企业信用风险时，会将这种政策不确定性纳入考量，要求更高的风险补偿。地缘政治风险的上升会扩大企业债券信用利差。受制裁企业的融资成本上升、融资期限缩短、融资渠道受限。
3.2 融资约束收紧效应
实体清单政策通过增加企业融资难度影响企业的投资水平。被列入清单后，企业的海外融资渠道受到直接限制——美国实体及与美国有关联的金融机构可能因合规顾虑而停止与受制裁企业的业务往来。在国内市场，银行等金融机构出于风险规避的考量，也可能收紧对受制裁企业的授信额度或提高贷款利率。出口管制通过抑制创新产出、降低供应链效率和收紧融资约束三个渠道显著降低企业韧性。融资约束的收紧直接推高了企业的边际融资成本。
3.3 经营绩效与现金流恶化效应
制裁冲击通过经营层面向财务层面传导。被列入管制清单的企业面临关键中间品和技术的进口限制，生产受阻、成本上升、市场份额下降。经营绩效的恶化降低了企业的偿债能力和内部现金流，迫使企业更多地依赖外部债务融资，从而推高融资成本。出口管制通过削弱企业绩效增加融资难度。
3.4 供应链断裂与信用传导效应
制裁冲击还通过供应链的纵向关联产生扩散效应。实体清单制裁通过加剧融资约束和提高供应链交易成本两个渠道影响供应链关联企业绩效。当核心企业被列入管制清单后，其上游供应商可能面临订单减少和回款延迟，下游客户可能因供应不确定性而转向其他合作伙伴。供应链信用的收缩进一步加剧了整条产业链上企业的融资困境。
4 制裁冲击债务融资成本的实证发现
窦超、李梦佳、刘巍、杨雪发表在《金融研究》2026年第1期的研究，基于美国对华单边管制清单，系统考察了制裁冲击对企业债务融资成本的影响。该研究的主要发现如下。
制裁冲击显著提高企业债务融资成本。被列入管制清单的企业，其债务融资成本较未受制裁的企业显著上升。这一效应在控制企业特征、行业特征和宏观经济因素后依然稳健。制裁冲击显著提高了企业的债务融资成本。
政府补贴的调节效应。政府补贴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制裁冲击带来的融资成本上升压力。补贴资金直接改善了企业的现金流状况，降低了短期偿债风险。政府补贴的调节效应存在边界——补贴的发放具有时滞性，且覆盖面有限，难以完全抵消制裁冲击的负面影响。
影响的异质性。制裁冲击对不同类型企业的债务融资成本影响存在差异。非国有企业、高固定资产比例企业和高资本密集度企业受到的影响更大。大型企业、国有企业及获得较多政府补贴的企业在应对制裁冲击时展现出较强的适应能力。
此外，相关研究还发现，实体清单政策显著抑制企业的投资水平；美国对华出口管制显著提高了我国企业的特质风险；制裁冲击通过加剧融资困境、压缩海外业务和提升雇工成本等渠道影响企业用工。
5 企业的应对措施
面对制裁冲击带来的融资成本上升压力，受影响的在美中企可通过以下措施加以应对。
5.1 供应链重构与区域化布局
供应链重构是应对制裁冲击的长期战略。企业应将部分生产环节转移至东南亚等低成本地区，以降低关税及制裁带来的成本压力。山东赫达已将“美国建厂”列为年度重点任务。康斯特将国际市场运营模式从单一美国子公司转变为新加坡及美国双运营中心。企业还应加强与其他国家和地区的贸易联系，分散出口市场风险。
5.2 合规管理体系的升级
制裁环境的复杂化要求企业建立更加完善的合规管理体系。企业应密切关注美国出口管制法规的变化，建立制裁风险预警机制，确保业务操作符合相关法规要求。对于涉及敏感技术和产品的业务，应提前进行合规审查，避免因违规操作而面临额外的罚款或制裁风险。合规管理的前置投入虽然增加短期成本，但有助于规避更大的潜在损失。
5.3 融资渠道的多元化拓展
为降低对单一融资渠道的依赖，企业应积极拓展多元化的融资渠道。在国内市场，可通过发行绿色债券、科创债等创新融资工具降低融资成本。在国际市场，可探索通过新加坡、香港等金融中心进行融资，规避美国金融制裁的直接冲击。企业还应加强与政策性银行的合作，利用出口信贷、政策性贷款等渠道获得低成本资金支持。
5.4 加大研发投入实现技术自主
从长期看，摆脱对外部技术的依赖是降低制裁风险的根本路径。美国对华技术封锁促使企业加大研发投入，推动专利申请数量的显著增长。企业应将研发投入视为战略性投资，通过技术自主降低对进口中间品的依赖，从而减少因供应链中断带来的经营风险和融资成本上升压力。中国高科技公司正积极利用创业投资突破技术封锁。
6 结论
美国对华管制清单的持续扩张正在深刻改变中国受制裁企业的债务融资环境。本文基于管制清单的制度演进与现有实证研究，系统分析了制裁冲击对企业债务融资成本的影响机制。研究发现，制裁冲击通过风险溢价上升、融资约束收紧、经营绩效恶化和供应链断裂风险加剧等渠道，显著提高了被列入管制清单企业的债务融资成本。政府补贴在一定程度上发挥了缓解作用，但其效果受制于政策时滞与覆盖范围。面对这一挑战，企业应从供应链重构、合规管理升级、融资渠道多元化和研发自主化等多个维度综合施策，在降低制裁风险的同时增强自身的融资韧性与长期竞争力。未来研究可进一步探讨不同类型制裁清单（实体清单、SDN清单、CMC清单）对企业融资成本的差异化影响，以及企业应对措施的有效性评估。
参考文献
[1] 窦超, 李梦佳, 刘巍, 等. 制裁冲击对企业债务融资成本的影响及应对措施——基于美国对华管制清单的研究[J]. 金融研究, 2026, 547(1): 38-56.
[2] 美国对华出口管制对我国企业特质风险的影响[J]. 当代财经, 2026(6).
[3] 出口管制政策对企业投资的影响——来自美国实体清单政策的证据[J]. 财经论丛, 2024(4).
[4] 制裁冲击与企业风险：基于美国对华单边管制清单的研究[J]. 金融评论, 2024(4).
[5] 出口管制与企业韧性：影响机制与应对策略[J]. 国研网, 20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