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能经济的内涵与评价体系构建
 
 一、引言
 
2025年8月，国务院印发《关于深入实施“人工智能+”行动的意见》（国发〔2025〕11号），提出“加快形成人机协同、跨界融合、共创分享的智能经济和智能社会新形态”。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首次明确提出“打造智能经济新形态”，将其作为培育新质生产力、推动高质量发展的战略方向。这一表述标志着人工智能从“技术赋能”迈向“产业重构”的新阶段，智能经济作为数字经济的高级形态，正从增量补充转变为经济增长的核心支柱。
 
社会与经济指出智能经济的本质特征在于其实现了从“信息化辅助”到“智能化主导”的质变，数据、算法与算力的深度融合正在重塑经济运行的底层逻辑。国际经济与发展强调在全球主要经济体竞逐人工智能制高点的背景下，智能经济已成为衡量一国经济发展质量与未来竞争力的关键标尺，建立科学的评价体系对于把握发展进程、识别短板瓶颈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然而，智能经济仍是一个处于快速演进中的概念，其内涵边界尚不清晰，评价体系尚未形成共识。本文拟在系统梳理智能经济概念演进与理论内涵的基础上，探讨其核心特征，并构建多层次的综合评价体系框架。
 
 二、智能经济的概念演进与理论内涵
 
 2.1 概念的历史演进
 
智能经济的概念萌芽可追溯至1994年，中国学者刘永红在《论智能经济系统》一文中首次提出“智能经济系统”概念，将人工智能基本思想和方法引入经济系统分析。此后，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不断突破，智能经济的内涵持续丰富。2017年，国务院印发《新一代人工智能发展规划》，正式提出培育“智能经济”的战略目标。2024年，“人工智能+”行动首次被写入政府工作报告；2025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持续推进“人工智能+”行动；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首次提及“智能经济”，标志着其从学术概念上升为国家战略。
 
从概念演进可以看出，智能经济并非数字经济的简单延续，而是源于生产方式深刻变革的更高阶经济形态。正如有学者指出的，新一代人工智能涌现的自主决策、自主行动两大新特征，正在驱动智能经济新形态涌现，重塑生产要素、服务体验与竞争逻辑的运行范式。
 
 2.2 智能经济的内涵界定
 
综合学术界与政策界的共识，智能经济是以人工智能技术为核心驱动力，以5G、云计算、大数据、物联网、边缘计算等新一代信息技术为支撑，通过“数据+算力+算法”的有机融合，推动生产、分配、交换、消费等经济活动各环节智能化变革的新型经济形态。其核心是通过人工智能技术实现生产要素、生产方式、产业生态、治理模式的全方位智能化重构。
 
智能经济既是数字经济发展的高端形态，也是新质生产力的重要体现。它以智能技术产业化和传统产业智能化双向赋能为特征，通过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构建人机协作共生的经济社会形态。从生产力角度看，智能经济是智能革命引发的生产力跃迁背景下，以智能生产力推动的经济形态变化。
 
 三、智能经济的核心特征
 
综合学术研究与政策文件，智能经济呈现出以下五大核心特征。
 
一是技术与政策双驱动。 一方面，智能经济以人工智能等新一代信息技术为支撑，实现了生产要素的智能化重组；另一方面，智能经济具有鲜明的政策导向性，需要通过顶层设计、产业政策引导和制度创新来加速布局。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深化拓展‘人工智能+’”，正是政策驱动与技术演进同频共振的集中体现。
 
二是生产要素的智能化重构。 智能经济的核心生产要素是数据、算力、算法的有机融合。数据要素的价值得到深度释放，通过人工智能技术进行清洗、建模、迭代，转化为可复用、可增值的核心资源；算力成为智能时代的“新电力”；算法实现了生产决策的自动化、最优化。三者共同推动生产力从“人驱动机器”向“机器辅助人、自主迭代”跃升。
 
三是人机协同性。 单纯依靠人工智能促进经济发展是不可持续的，人机协同的智能才是推动新质生产力发展的重要引擎。智能经济是基于人工智能、大数据、自动化等前沿技术与人类智慧深度结合，协同创造生产力的一种新型经济形态。未来人机协同系统的应用将催生新兴产业和商业模式，改变人类与技术的交互方式。
 
四是产业融合性。 产业融合是指不同产业或同一产业不同行业相互渗透、相互交叉，最终融合为一体并形成新产业的动态发展过程。智能经济通过产业渗透、交叉与重组，可以持续催生跨界融合的新业态。以电动汽车产业为例，其整合了电力供应商、电池制造商与科技公司等多元主体，形成新型移动出行生态系统。
 
五是增长可持续性。 智能经济通过AI技术和可持续发展目标的深度融合，在能源领域通过优化生产、运输及交易流程提升可再生能源消纳效率，在环境治理领域同样发挥着重要作用。智能经济的增长逻辑不同于传统“高投入、高消耗”模式，而是以全要素生产率提升为核心驱动力。
 
 四、智能经济的评价体系构建
 
智能经济的快速发展迫切要求建立科学的评价体系，以客观衡量其发展水平、识别区域差异、指引政策方向。当前，学术界与政策研究机构已从多个维度开展了评价体系的构建探索。
 
 4.1 五维评价体系：基础层—产业层—融合层—效能层—生态层
 
《商业经济与管理》期刊的研究从智能经济新形态的理论内涵出发，构建了涵盖基础层、产业层、融合层、效能层与生态层五个维度的综合评价指标体系。该体系对中国省级智能经济新形态发展水平进行测算，识别其空间分布与驱动机制。研究发现，中国省级智能经济新形态发展水平总体呈持续上升态势，但区域间存在显著梯度差异，主要表现为东部地区总体领先，中西部地区稳步跟进，东北地区明显后发追赶。五个维度的设计逻辑体现了从底层支撑到顶层价值的递进关系：基础层衡量算力、数据等要素禀赋，产业层衡量智能产业规模与竞争力，融合层衡量智能技术与传统产业的渗透深度，效能层衡量生产效率与创新产出，生态层衡量制度环境与社会影响。
 
 4.2 三端评价体系：智能供给端—智能组织端—智能应用端
 
《西安财经大学学报》的研究从智能供给端、智能组织端与智能应用端三个维度构建了智能经济新形态综合测评指标体系。该研究采用逐层纵横向拉开档次法测算评价2019—2024年中国省域智能经济新形态发展指数。结果表明，中国省域智能经济新形态的发展水平逐年上升，但仍处于较低水平，且增速较缓；虽已具备初步的网络关联结构，但关联水平较低，网络结构较为简单。三端体系的构建逻辑在于：供给端衡量智能技术、人才与资本的投入能力，组织端衡量企业与社会对智能技术的吸收与转化能力，应用端衡量智能技术在经济社会各领域的实际落地效果。这一框架的优势在于突出了智能经济的“投入—转化—产出”全链条逻辑。
 
 4.3 五层闭环架构：基础支撑—核心产业—融合应用—模式创新—治理保障
 
中国工业互联网研究院构建了智能经济完整的五层闭环运行架构体系，按照“底层能力支撑—产业价值转化—场景价值落地—创新迭代升级—顶层制度保障”的核心逻辑，形成了闭环运行体系。基础支撑层是底层能力底座；核心产业层是产业价值转化中枢；融合应用层是场景价值落地核心；模式创新层是创新迭代升级核心；治理保障层是制度安全底座。该体系以基础支撑、核心产业供给、融合应用、新业态新模式、治理保障为五大一级指标，拆解为13项二级核心要素，下设40余项可量化三级指标。
 
 4.4 就绪度指数：资源要素能力—核心产业繁荣—跨界融合应用—人机协同效能—共创分享生态
 
国家信息中心发布的《智能经济就绪度指数与监测研究报告》，构建了由资源要素能力、核心产业繁荣、跨界融合应用、人机协同效能、共创分享生态5个子指数组成的综合性评价指标体系。五个维度形成“要素—产业—融合—效能—生态”的递进与共生逻辑闭环。《报告》指出，该指数具有四大功能：智能经济的“基因测序系统”、发展进程的“智能诊断系统”、未来航线的“自主导航系统”、生态优化的“协同调度系统”。这是国内首个智能经济领域的评价与监测指数，标志着评价正从“事后度量”走向“全程诊断”。
 
上述四种评价体系从不同角度刻画了智能经济的发展维度，尽管层级结构和指标侧重各有差异，但核心逻辑趋于一致：智能经济的评价需要兼顾底层能力与顶层价值、产业供给与融合应用、技术创新与制度保障的多维协同。
 
 五、智能经济评价体系的战略意义
 
建立科学的智能经济评价体系，具有多重战略意义。
 
第一，为政策制定提供量化依据。 智能经济作为新质生产力的重要载体，其发展涉及算力基础设施、数据要素市场、核心技术攻关、产业融合应用等多个领域。通过评价体系识别发展短板与瓶颈，可为政策资源的精准配置提供科学依据。
 
第二，为区域协调发展提供参照坐标。 研究已表明，中国智能经济发展存在显著的东中西梯度差异。评价体系能够帮助各地区明确自身定位，制定因地制宜的发展策略。
 
第三，为国际竞争提供可比较的标尺。 智能经济已成为全球主要经济体竞争的战略制高点。构建与国际接轨的评价体系，有助于客观评估我国智能经济的全球位势，识别与国际先进水平的差距。
 
第四，为产业演进提供方向指引。 智能经济从“人工智能+”到“智能原生”的演进路径，需要清晰的阶段性目标指引。评价体系通过划分成熟度等级——初始级、发展级、融合级、跨越级、标杆级——为不同发展阶段的主体提供阶梯式发展路径。
 
 六、结语
 
智能经济是人工智能技术与实体经济深度融合的产物，是以“数据+算力+算法”为核心生产要素的新型经济形态。《社会与经济》 曾刊文指出，智能经济的本质特征在于其实现了从“信息化辅助”到“智能化主导”的质变，数据、算法与算力的深度融合正在重塑经济运行的底层逻辑。《国际经济与发展》 也强调，在全球主要经济体竞逐人工智能制高点的背景下，智能经济已成为衡量一国经济发展质量与未来竞争力的关键标尺。建立科学的评价体系，对于把握智能经济发展进程、识别区域差异、指引政策方向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
 
从五维评价体系到三端评价体系，从五层闭环架构到就绪度指数，学术界与政策研究机构已从多个维度构建了智能经济的评价框架。尽管各体系的层级结构与指标侧重有所不同，但其核心逻辑趋于一致：智能经济的评价需要兼顾底层能力与顶层价值、产业供给与融合应用、技术创新与制度保障的多维协同。面向“十五五”，随着人工智能技术向通用人工智能加速演进，智能经济将从“增量补充”走向“核心支柱”。构建一套科学、系统、动态的评价体系，将为智能经济的高质量发展提供坚实的制度底座与方向指引。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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