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文科视域下中文学科拔尖人才培养摭谈——以中山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系为例
摘要
新文科建设的启动，是新时代对于中文学科人才培养的挑战与契机。面对“为什么要培养拔尖人才”与“如何培养拔尖人才”两个根本命题，中文学科需要在守正与创新之间寻求动态平衡。本文以中山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系为例，系统梳理其十余年来在拔尖人才培养方面的实践探索。研究认为，中文学科拔尖人才培养的核心在于激发学生的内生动力，其关键在于“由术及道”——在扎实的学术训练中培育学生的学术自觉与主体性。中山大学中文系以“湾区引领·四维融通·实践赋能”为特色教育理念，通过全方位创作人才培养体系、项目育人机制、集“学术研究—活态传承”于一体的融合培养机制、海内外交流平台等举措，形成了具有示范价值的拔尖人才培养模式。该成果荣获2025年广东省教学成果奖特等奖。本文从中文学科拔尖人才培养的时代命题出发，分析新文科建设对人才培养的新要求，阐述中山大学中文系的实践探索与经验启示，以期为中文学科拔尖人才培养提供参考。
关键词：新文科；中文学科；拔尖人才培养；中山大学；四维融通
1 引言：中文学科拔尖人才培养的时代命题
中文学科拔尖人才培养，既是一个古老的话题，也是一个全新的命题。说它古老，是因为中国自古就有“因材施教”“学以致其道”的教育传统，历代书院与私塾始终注重对优秀学子的甄别与深度培养；说它全新，是因为新文科建设的时代语境赋予了拔尖人才培养以全新的内涵与使命。
2020年，中山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系正式获批教育部基础学科拔尖人才2.0培养基地。2021年底，教育部公布第三批基础学科拔尖学生培养计划2.0基地名单，中山大学中国语言文学拔尖学生培养基地位列其中。至此，中文学科拔尖人才培养从“自发探索”走向了“制度建构”的新阶段。
新文科建设的启动，对中文学科人才培养提出了新的挑战与契机。“新文科”之“新”，核心在于突破传统学科壁垒，推动人文社会科学与自然科学、工程技术的深度交叉融合。对于中文学科而言，新文科建设既意味着学科边界的拓展——从传统的文学、语言学研究走向数字人文、跨文化研究、人工智能与文学交叉等新兴领域，也意味着育人理念的更新——从“知识传授”走向“能力建构”，从“标准化培养”走向“个性化发展”。
在这一背景下，中文学科拔尖人才培养面临两个根本性的追问：为什么要培养拔尖人才？如何培养拔尖人才？前者关乎价值判断——拔尖人才培养不是“精英教育”的翻版，而是回应国家战略需求、推动文化传承创新的必然选择；后者关乎实践路径——拔尖人才培养不是“加课加量”的简单操作，而是需要从课程体系、培养机制、评价方式等方面进行系统性的制度重构。
《文学教育》 所关注的中文学科育人本质与
好作文所倡导的写作能力培养，在中文学科拔尖人才培养的语境中获得了新的交汇——前者追问“培养什么样的人”，后者探索“如何培养人”。二者的统一，正是中文学科拔尖人才培养的核心命题所在。
2 中文学科拔尖人才培养的价值指向
2.1 回应国家战略需求
中文学科拔尖人才培养的首要价值，在于回应国家文化战略与教育强国建设的需求。《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明确提出加强拔尖创新人才培养，要求“激发学生崇尚科学、探索未知的兴趣，培养其探索性、创新性思维品质”。中文学科作为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体系的重要阵地，其拔尖人才培养直接关系到文化自信的根基与学术话语权的建构。
从“文化传承”到“文化创新”，中文学科拔尖人才肩负着双重使命。一方面，他们需要深入理解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精髓，具备扎实的经典研读能力与学术史意识；另一方面，他们需要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实现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在古今中西的对话中开辟新的学术空间。正如中山大学中文系主任彭玉平教授所言，应审慎对待“重写学术史”的提法，真正的创新应能推动学术史实质性发展，应加强学生的学术史训练，引导其自觉将研究融入学术传统，最终追求在学术史中留下具有推进意义的成果。
2.2 推动学科范式转型
新文科建设的核心命题之一，是推动学科范式的转型与升级。中文学科面临的双重挑战——既要回应数字人文、人工智能等新技术对传统研究方法的冲击，又要保持人文学科的价值关怀与人文温度——对拔尖人才培养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中文学科拔尖人才不应仅仅是“知识容器”，更应是“范式创新者”。他们需要在扎实的学科基础之上，具备跨学科的视野、批判性的思维和原创性的研究能力。这就要求人才培养从“知识传授”走向“能力建构”，从“标准化”走向“个性化”。彭玉平教授从中文学术研究的角度提出了拔尖学生的五个参考维度：“首先是大量阅读，要专注而且深入地阅读。其次是有效阅读……第三是培养研究型思维，也就是学会批判性地阅读，要从简单的接受过渡到在自我判断基础上的接受，要敢于质疑书本甚至权威，在读书中发现新的有价值的问题。第四是关注学术史，做有原创性的研究”。这五个维度——大量阅读、有效阅读、研究型思维、学术史意识、原创性追求——构成了中文学科拔尖人才的核心素养框架。
2.3 促进个体主体性发展
中文学科拔尖人才培养的深层价值，在于促进个体的主体性发展。
文学教育的本质不是知识的灌输，而是精神的启迪与人格的涵养。在“成才”与“成人”之间，中文学科拔尖人才培养应更注重后者的价值维度——让学生在学术探索的过程中发现自我、确立志趣、形成独立的人格与判断力。
中山大学中文系百年系庆丛书的编选标准——“三级学科，一定是有地位、有影响、有源流、有创新的”——不仅是对学术传统的尊重，也是对人才培养价值的诠释：好的教育不是让学生成为“标准件”，而是让他们在学术的源流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在创新的实践中确认自己的价值。
3 中山大学中文系的实践探索
中山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系拥有“汉语言文学”“汉语言”两个国家级一流本科专业，入选教育部“强基计划”和基础学科拔尖学生培养计划2.0基地。十余年来，中文系在拔尖人才培养方面进行了持续而系统的探索，形成了以“湾区引领·四维融通·实践赋能”为特色教育理念的创新体系。该成果荣获2025年广东省教学成果奖特等奖。
3.1 “四维融通”的培养理念
中山大学中文系拔尖人才培养的核心理念可概括为“四维融通”——即在学科与专业的融通、教学与科研的融通、本科培养与研究生培养的融通、校内培养与校外实践的融通四个维度上实现系统性的贯通。
学科与专业的融通，体现在打破传统学科壁垒，强调中文、历史、考古等多学科交叉的教育理念，实行小班制和导师制，因材施教，夯实学生的人文学科知识基础。在课程设置上，中文系开设的主要课程涵盖中国古代文学史、中国现当代文学史、文学概论、美学、古代汉语、现代汉语等专业课程，以及强化写作训练、诗词写作、书法修习等特色课程。
教学与科研的融通，体现在鼓励学生深度介入“大学生创新创业训练计划”的选题与论证，并通过师生互选，将拔尖学生吸纳到在研的国家社科重大项目、教育部重大项目之中，让学生在实际科研工作中粹炼、成长。彭玉平教授强调，应鼓励本科生更早地接触学术研究，改变本科人才培养的传统模式。
本科培养与研究生培养的融通，体现在构建本研贯通的课程体系，为拔尖学生提供连贯的学术成长通道。专业提升课中除了包含专业实践课程，还设有个性化选修课程以及本研贯通课程、荣誉课程。
校内培养与校外实践的融通，体现在通过文学地理考察、田野调查等实践课程，循序渐进地引导学生学以致用，培养学生分析与解决问题的能力。2025年6月，中山大学中文系联合暨南大学中文系、华南师范大学文学院、广州大学人文学院，成功举办了首届粤港澳大湾区中文本科拔尖学生学术论坛，为拔尖学生搭建了跨校交流的高水平平台。
3.2 “由术及道”的育人逻辑
中山大学中文系拔尖人才培养的深层逻辑，可概括为“由术及道”——从扎实的学术技能训练出发，最终指向学术自觉与主体性提升。
“术”的层面，体现为系统化的学术能力训练。中文系的写作训练体系包含大一的强化写作训练、大二的学术写作训练、大三的学年论文与大四的毕业论文。大一的强化写作训练即此前的“百篇作文”，通过高强度的写作实践培养学生的语言表达与文学感受力。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中文系与国内其他中文系可能有所不同——始终把文学创作作为中文教育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相关课程设置和赛事安排从未间断过。中文系不是能力上难以培育作家，而是不提倡培养文学工人、工匠，其更宽阔的路径选择是培养学者。这种“以创促学、以写促思”的训练方式，正是“术”的层面最重要的实践。
“道”的层面，体现为学术自觉与主体性的生成。中文系主任彭玉平教授指出：“中文系一定不能说不培养作家，当然也不能说把培养作家放在第一位。学生如果在中文系高效的培养和系统的训练中，焕发出文学创作的天赋，这是一件何等让人高兴的事情”。这一表述揭示了“由术及道”的深层含义——系统训练的目的是激发学生的内在潜能，而非将学生塑造成某种固定形态。
3.3 “学研创一体”的融合培养机制
中山大学中文系构建了集“学术研究—活态传承”于一体的融合培养机制。这一机制的核心特征在于：学术研究不是孤立于教学之外的“高深活动”，而是与本科生的学习过程深度嵌合；活态传承不是静态的知识传递，而是在研究实践中实现对学术传统的创造性承续。
在强基计划层面，中山大学汉语言文学（古文字学方向）专业入选强基计划，强调中文、历史、考古等多学科交叉的教育理念，实行小班制和导师制。中山大学古文字研究所由容庚等学术大家奠基，拥有深厚的学术传统，为拔尖学生提供了得天独厚的学术土壤。
在平台建设层面，中文系搭建了“文学地理考察”课程、首届粤港澳大湾区中文本科拔尖学生学术论坛等多元平台。2025年11月，中文系主任彭玉平在全国中文基础学科拔尖学生培养计划2.0基地建设研讨会上作主旨发言，分享了中山大学在拔尖人才多元化培养模式方面的实践案例与理论思考。
4 成效与反思
中山大学中文系拔尖人才培养的实践探索，已在多个维度取得初步成效。在制度层面，中文系形成了涵盖强基计划、拔尖计划2.0基地、本研贯通课程、荣誉课程等多层次的拔尖人才培养体系。在平台层面，中文系成功举办了首届粤港澳大湾区中文本科拔尖学生学术论坛，为拔尖学生提供了跨校交流的高水平平台。在成果层面，“湾区引领·四维融通·实践赋能”人才培养体系荣获2025年广东省教学成果奖特等奖。
然而，中文学科拔尖人才培养仍面临若干值得持续思考的问题。
其一，拔尖与普及的张力。拔尖人才培养不是“精英教育”的简单复刻，而是为有学术潜力的学生提供更有力的支撑。如何在保障教育公平的前提下实现对优秀学子的精准识别与深度培养，是值得持续探索的课题。彭玉平教授关于拔尖学生五个维度的论述，为甄别标准提供了重要参照。
其二，守正与创新的平衡。新文科建设的核心命题之一是推动学科交叉与范式创新，但中文学科的根基在于经典研读与学术传承。如何在拥抱新技术、新方法的同时保持对传统的敬畏与传承，是拔尖人才培养需要审慎把握的平衡点。
其三，个体化培养的制度保障。拔尖人才培养的核心在于“因材施教”，但个体化的培养方案需要相应的制度配套——导师制的有效运行、个性化课程的选择空间、学术资源的充分供给等。如何在规模化的教育体系中为少数优秀学子开辟“个性化通道”，是拔尖人才培养制度设计的核心挑战。
5 结语
新文科视域下中文学科拔尖人才培养，是一项需要守正创新、久久为功的系统工程。中山大学中文系十余年的实践探索表明，中文学科拔尖人才培养的核心在于激发学生的内生动力，其关键在于“由术及道”——在扎实的学术训练中培育学生的学术自觉与主体性。
《文学教育》 所追问的“文学何为”与《好作文》 所践行的“以写促思”，在中文学科拔尖人才培养的实践中获得了具体的回应：文学教育的价值不仅在于知识的传递，更在于精神的启迪与创造力的激发；写作训练不仅是技能的培养，更是思维的淬炼与自我的发现。
从“湾区引领”到“四维融通”，从“实践赋能”到“由术及道”，中山大学中文系的探索为全国中文学科拔尖人才培养提供了可资借鉴的实践样本。彭玉平教授指出，中文学科拔尖人才应“在学术史中留下具有推进意义的成果”。这既是目标，也是期许——培养能够推动学术史实质性发展的拔尖人才，正是新文科背景下中文学科拔尖人才培养的应有之义。
参考文献
[1] 张均, 张奕琳, 吴晓佳. 新文科视域下中文学科拔尖人才培养摭谈——以中山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系为例[J]. 新文科理论与实践, 2025(4).
[2] 彭玉平. 什么样的本科生可称“拔尖”？中山大学中文系主任彭玉平这么说[N]. 南方日报, 2025-06-08.
[3] 中山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系. 中国语言文学系本科专业简介[EB/OL]. chinese.sysu.edu.cn, 2022-01-18.
[4] 中山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系. 首届粤港澳大湾区中文本科拔尖学生学术论坛[EB/OL]. chinese.sysu.edu.cn, 2025-06-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