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建构视域下“一课多篇”的编写与教学
摘要
“一课多篇”是统编语文教材最突出的编排特点之一,其本质是一种以“课”为单位、整合多篇文本的结构化课程形态。本文从语言建构的视角出发,重新审视“一课多篇”的编写逻辑与教学实施。研究认为,“一课多篇”不应被窄化为“多篇课文在同一课时完成”的技术操作,而应被理解为以语言建构为核心指向的课程内容组织方式。在编写层面,文本组合需遵循“语言经验的可迁移性”“语用规律的可见性”“言语图式的可建构性”三条原则;在教学层面,需从语言建构的视角出发,确立“精读奠基—联读比较—迁移运用”的三阶路径。
文教资料刊载的相关研究表明,“一课多篇”编排体例的课程指向与教学实施是当前语文课程改革的重要议题;南北桥 等学术平台对语文教学改革的持续关注亦表明,从语言建构的视角理解“一课多篇”的教学价值,有助于实现课程内容到教学内容的结构化与情境化联结。
关键词:一课多篇;语言建构;统编教材;群文教学;语用迁移
1 引言
统编语文教材最显著的变化之一,是“课”的构成方式发生了根本转变。“一课多篇”取代了传统教材“一课一篇”的编排模式,成为中学语文教材最突出的体例特征。“一课”之下,往往编排两篇、三篇乃至五篇文本。这一变化不是简单的数量叠加,而是课程内容组织方式的系统性变革。
然而,在实际教学中,“一课多篇”常被误解为“多篇课文在同一课时内教完”的技术性调整。部分教师仍然按照单篇教学的思路逐篇讲授,未能真正理解“一课多篇”的课程指向。有研究者指出,只有从语文课程层面深入认识“一课多篇”编排体例的功能指向与变化意义,才能在教学实施中克服单篇教学的惯性。
本文尝试从语言建构的视角切入,重新审视“一课多篇”的编写与教学。语言建构是语文课程的核心要义——语文教学的根本任务,是帮助学生在丰富的语言实践中逐步建构自己的语言经验、语用能力和言语图式。“一课多篇”的编排,为语言建构提供了比单篇教学更为丰富的语言材料和更为广阔的比较空间。问题在于:这种编排如何从编写层面为语言建构创造可能?教师又如何在教学中将这种“可能”转化为“现实”?
2 “一课多篇”的课程指向与语言建构的内在关联
2.1 “一课多篇”的课程指向
统编教材以“人文主题”和“学习任务群”两条线索组织单元,“一课”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一节课”,而是围绕特定学习任务组织的一组文本。“一课多篇”的编排,其课程指向至少包含三层意涵。
其一,从“教教材”转向“用教材教” 。教材不再是逐篇讲授的对象,而是落实课程目标的资源。一组文本共同服务于特定的学习任务,教师需要从“教完课文”转向“完成任务”。
其二,从“单篇精读”转向“群文阅读” 。“一课多篇”不同于单篇教学的简单叠加,它要求学生在多篇文本的比较、整合、迁移中建构意义。温儒敏教授指出,“群文教学也应当有精读、略读之分,一课之中的两篇或者三篇课文,总有一篇是要精读的”。
其三,从“知识灌输”转向“素养建构” 。“一课多篇”的编排意在通过多文本的群文阅读,拓展学生的阅读视野,深化思维品质。这一目标指向的是语文核心素养的整体发展,而非单一知识的掌握。
2.2 语言建构:理解“一课多篇”的理论钥匙
语言建构是语文课程的本质属性。语文课程的核心任务,是引导学生在丰富的语言实践中,通过主动的积累、梳理和整合,逐步建构自己的语言经验、语用能力和言语图式。“一课多篇”的编排正是为这种建构提供了比单篇教学更为有利的条件。
其一,多文本提供更丰富的语言样本。单篇教学提供的语言材料有限,学生接触的语言现象单一。“一课多篇”通过整合多篇文本,使学生在同一学习任务中接触更多元的语言表达、更丰富的语用情境,从而为语言经验的积累与建构创造更充分的条件。
其二,比较阅读激活语言觉察。语言建构的关键在于“觉察”——学生需要在语言的比较中感知差异、发现规律。“一课多篇”天然具有比较的框架——同主题下不同作者的表达差异、同文体下不同文本的结构异同、同任务下不同语境的适切选择——这些比较本身就是语言觉察的发生机制。
其三,整合迁移促进语言图式的形成。“一课多篇”的价值不止于“读得多”,更在于“读得深、读得通”。学生在多文本之间建立联系,将分散的语言经验整合为结构化的言语图式,实现“读一篇、通一类、会一种”的迁移效果。
2.3 从“数量叠加”到“结构重组”的认知转换
理解“一课多篇”的关键,在于认识到它不是“量”的变化,而是“结构”的变化。传统单篇教学的逻辑是“由篇到类”——学完一篇算一篇,篇与篇之间缺乏有机联系。“一课多篇”的逻辑则是“由类到篇”——以学习任务统摄多篇文本,各篇文本在任务框架下各司其职、相互支撑。
这一转换意味着:教师备课的起点不是“这一篇怎么教”,而是“这一组文本共同指向什么学习任务,各篇文本在这一任务中承担什么功能”。学生学习的终点也不是“读懂这一篇”,而是“通过这一组文本的阅读,建构了什么样的语言经验与言语能力”。
3 “一课多篇”的编写逻辑:语言建构导向的文本组合
“一课多篇”的编写,核心问题是“如何组合文本”。从语言建构的视角出发,文本组合应遵循三条原则。
3.1 原则一:语言经验的可迁移性
文本组合应服务于语言经验的迁移,而非仅仅服务于主题的呼应。经典的单篇教学之所以低效,是因为学生学到的语言经验往往“死”在单篇之中,难以迁移到新的阅读和写作情境。“一课多篇”的组合应创造迁移的条件——让学生在精读一篇中习得方法,在联读多篇中验证方法,在迁移运用中内化方法。
以统编教材七年级下册《老王》《台阶》《卖油翁》的组合为例。三篇文本看似题材各异,但均指向“如何通过细节描写塑造普通人的形象”这一语言经验。精读《老王》习得细节描写的方法,联读《台阶》验证方法在不同文本中的适用性,迁移运用则指向写作实践。这种组合使语言经验在“学习—验证—迁移”的循环中得以建构。
3.2 原则二:语用规律的可见性
语用规律是指语言在特定情境中的运用规律。“一课多篇”的编写应使语用规律从“隐性”走向“显性”——通过多篇文本的对照,让原本隐没在单篇之中的语用规律“浮现”出来,成为学生可觉察、可把握的对象。
例如,统编教材八年级下册《唐诗三首》的组合,从语言建构的视角看,三首诗共同指向“如何在有限的篇幅中完成叙事与抒情的融合”这一语用规律。“溯同质组合之源、探情感张力之美”的教学设计,正是在多篇文本的比较中让学生“看见”语用规律——不是教师“告诉”学生规律,而是学生在比较中“发现”规律。
3.3 原则三:言语图式的可建构性
言语图式是学生在语言实践中逐步形成的关于语言运用的认知结构。单篇教学容易形成“碎片化的语言记忆”,而“一课多篇”的组合应为言语图式的建构提供结构化的支架。
文本组合应呈现出“典型文本—变式文本—拓展文本”的层次结构。典型文本承载核心的语言经验(精读),变式文本呈现语言经验的多种表现形态(联读),拓展文本则为语言经验的迁移运用提供新的情境(拓展)。这种层次结构使学生的言语图式从“单一”走向“丰富”,从“僵化”走向“灵活”。
4 “一课多篇”的教学实施:语言建构导向的三阶路径
从语言建构的视角出发,“一课多篇”的教学不应是“多篇平行推进”,而应是“精读奠基—联读比较—迁移运用”的三阶递进。
4.1 第一阶:精读奠基——核心文本的深度建构
精读是“一课多篇”教学的起点,也是语言建构的基础。温儒敏教授强调,“群文教学也应当有精读、略读之分,一课之中的两篇或者三篇课文,总有一篇是要精读的”。
精读的核心目标不是“读懂内容”,而是“习得方法”。教师应选取一组文本中最具代表性的一篇,引导学生深入研读,聚焦语言形式,发现表达规律,建构阅读方法。这一阶段的学生,是在“做语言的事”——不是被动地接收信息,而是主动地探究语言运用的奥秘。
精读的价值在于为后续的联读和迁移提供“支架”。学生带着精读中习得的方法进入联读,不是“从头开始”,而是“有备而来”。
4.2 第二阶:联读比较——多文本的对照与整合
联读是“一课多篇”教学的核心环节。联读不是“逐篇讲授的压缩版”,而是以比较和整合为核心的深度学习活动。
联读的关键在于找到“联结点”。教师可以相同主题、相同要素、同一作者、文体特征等作为联结点。联读的任务设计应指向比较和整合——比较不同文本在语言表达上的异同,整合多篇文本中呈现的语言规律。
以统编教材九年级下册《江城子·密州出猎》《破阵子·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临江仙·夜登小阁》三首词的教学为例。精读《江城子》习得“豪放词的语言特征”后,联读《破阵子》和《临江仙》的任务可以设计为:“三首词都体现了‘豪放’的风格,但豪放的具体表现有何不同?从用词、意象、句式等角度进行比较分析。”学生在比较中不仅深化了对“豪放”的理解,更建构了“如何辨识语言风格”的阅读方法。
4.3 第三阶:迁移运用——语言经验的内化与输出
迁移是语言建构的最终指向。“一课多篇”的教学不能止于“读懂了多篇”,而应指向“学会了用”——将阅读中建构的语言经验迁移到新的阅读情境或写作实践中。
迁移的任务设计应具有“情境性”和“开放性”。所谓“情境性”,是指迁移任务应置于真实的语言运用情境中;所谓“开放性”,是指迁移任务允许多种解决方案,给学生留出建构的空间。
例如,在上述豪放词的教学中,迁移任务可以设计为:“请从课外选择一首你认为具有‘豪放’风格的诗词,运用本课学到的分析方法,撰写一篇500字左右的赏析短文。”这一任务将课堂建构的语言经验迁移到课外阅读中,实现了“读一篇、通一类、会一种”的教学目标。
5 “一课多篇”教学的关键问题与应对策略
5.1 精读与略读的平衡
“一课多篇”教学中,教师最易陷入的误区是“篇篇精讲”或“篇篇略读”。篇篇精讲违背了“一课多篇”的编排意图,篇篇略读则使语言建构失去了深度。
应对策略是:在一组文本中确立“核心篇目”与“辅助篇目”。核心篇目精读——聚焦语言形式,深度建构方法;辅助篇目略读——应用方法,验证规律。精读与略读的比例,可根据文本难度和学情灵活调整。
5.2 比较点的选择与聚焦
“一课多篇”的教学价值在于比较,但“比较什么”决定了教学的深度。泛泛的比较(如“三篇文章有什么异同”)往往导致学生“泛泛而谈”,无法聚焦于语言建构的核心目标。
应对策略是:围绕语言建构的核心目标选择比较点。比较点应指向“可迁移的语言经验”——如“不同的表达方式如何传达相似的情感”“同一主题下不同文体的语言特征有何差异”——而非仅仅是内容的异同。
5.3 课时分配与流程设计
“一课多篇”的教学常面临课时紧张的问题。传统的“逐篇讲授”必然导致课时不足,而“整合教学”则需要重新规划课时分配。
应对策略是:打破“一篇一课时”的惯性思维,以“任务”为单位分配课时。精读环节可能需要1-2课时,联读环节可能需要1-2课时,迁移环节可能需要1课时。总课时可能与传统逐篇讲授相差无几,但教学的结构和深度却有本质不同。
6 结语
“一课多篇”是统编语文教材最显著的编排创新,也是语文课程改革走向深水区的标志性变化。本文从语言建构的视角出发,重新审视了“一课多篇”的编写逻辑与教学实施。研究认为,“一课多篇”不应被窄化为“多篇课文在同一课时内完成”的技术操作,而应被理解为以语言建构为核心指向的课程内容组织方式——其本质不是“量的增加”,而是“质的重组”。
在编写层面,文本组合应遵循“语言经验的可迁移性”“语用规律的可见性”“言语图式的可建构性”三条原则。在教学层面,应确立“精读奠基—联读比较—迁移运用”的三阶路径。精读为核心文本的深度建构提供方法支架,联读为多文本的对照整合提供比较框架,迁移为语言经验的内化输出提供实践场域。三者构成一个完整的语言建构循环——从“习得方法”到“验证规律”再到“迁移运用”,学生在与多篇文本的深度对话中,逐步建构起自己的语言经验与言语图式。
《文教资料》 刊载的相关研究指出,“一课多篇”编排体例的课程指向与教学实施是当前语文课程改革的重要议题。
南北桥等学术平台对语文教学改革的持续关注亦表明,只有从语言建构的视角理解“一课多篇”的教学价值,才能真正实现课程目标、课程内容到教学内容的结构化与情境化联结。当教师不再将“一课多篇”视为“多篇课文同时教”的技术挑战,而是将其理解为“通过多文本的比较与整合促进语言建构”的教学机遇,语文课堂便从“教完课文”走向了“完成任务”,从“知识灌输”走向了“素养建构”。
参考文献
[1] “一课多篇”编排体例的课程指向与教学实施[J]. 文教资料, 2021.
[2] 高中语文统编教材“一课多篇”的教学实施[J].
[3] 溯同质组合之源 探情感张力之美——《唐诗三首》“同质异文”整合教学谈[J]. 中学语文, 2023(31).